眼中虽有清风明月,形容却怯弱胆小。
江月留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她慢慢瞪大双眼,嘴角颤了颤,眼中逐渐漫上泪光。
她看着尹清辉略微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走至殿中,顾不得黑暗中心怀鬼胎的嘴脸,再也按捺不住,冲出去扶住尹清辉,满口心疼问道:“道长!道长!你可还认得我?”
她不敢直言她找了尹清辉许久。
尹清辉先是有些躲避和警惕,他侧身躲开江月留的手。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阿留,这才如故友相逢般坦然一笑,温声答道:“记得,当然记得,月留,你倒是……一点没变!”
尹清辉不安的眼睛仍是无处着落,直到抬眸与宫钰秀对视一眼,尹清辉的情绪才明显地被安抚了一下。他看起来像愣了许久,继而欣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如此俊俏?可婚配否?”
宫钰秀:“……”
此人似乎不大正常,只是现下他见尹清辉眼中盈满笑意,似有冬阳洒雪,风雪呼啸,又似溪边流水潺潺,绿意盎然,一时倒不知怎么反应。
江月留听到尹清辉的话,便把眼泪压回去。她回过头,似是想要质问梅南雪为何尹清辉会在魔界,却因受制于梅南雪,只能急问:“君上,您要将鹤萤真人交给天庭的人吗!”
梅南雪不知在想什么,开口道:“月留,他本就是天界的人,让他跟着真人大人去蓬莱查看蛇妖之事,不正是他鹤萤真人的本分吗?你说呢,尹清辉?”
尹清辉瞳孔一颤,像山中久未见人的精怪一样缓缓移动眼珠看向梅南雪。宫钰秀这才惊觉尹清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水映月,却又瞳睫相衬,似山蒙雾。
尹清辉只当听不懂梅南雪的挖苦,只温声道:“蓬莱啊,蓬莱啊,可以,我许久没去过了。”
江月留听不得别人说尹清辉哪里不好,更不愿尹清辉再度卷入事端,奈何发话的是梅南雪。她咬咬牙,收收心神,接着抬头看向站在前面的宫钰秀,眼中带有乞求,她自己受制于魔君,尹清辉于魔界又大有渊源,绝不可留在魔界。纵使宫钰秀是天庭中人,眼下却只有宫钰秀能带尹清辉离开魔界。
宫钰秀与尹清辉素不相识,也不了解梅南雪与尹清辉之间的弯弯绕绕,本就不干他事。且尹清辉虽貌若春风,但只一眼,他便知此人命不久矣。
他不顾江月留的乞求,淡漠道:“告辞。”
话音刚落,江月留那昳丽明艳的脸便白了彻底。
梅南雪的目光在下方几个人之中流转,他知尹清辉于江月留有恩,也不道破她那点心思。
他只放下手中鎏金折扇,鼓了鼓掌,对着宫钰秀十分佩服般道:“原来天界的神,便是如此拯救苍生么?”
宫钰秀不欲听他废话,转身便走。
白袍飞扬,万魔神殿内风声骤起,灯火明灭闪烁。许是笑得太久,尹清辉上扬的嘴角渐渐放下,发僵的脸颊微微有些抽动,却笑不出来。他半低着头,仿佛折了的花。他张张嘴,喉咙却有些发紧,疼得说不出话来。
刹那间,就在白袍划过眼前的那一刻,尹清辉忽地睁大双眼,目眦欲裂,眼中尽是滔天恨意。
尹清辉用被死死缚住的双手掐了道诀,随着指间残光流动,他不顾被勒出血的双手,用尽全力挣开双手的束缚,抽出离他最近一下属的佩剑,奋起一跃,径直往宫钰秀头上砍去,杀意与决绝化为劈空利刃。
宫钰秀只觉一道凛冽无比的剑气对着自己劈过来,若是此人没有这么虚弱,未必不能一战。
可惜了,他想。
宫钰秀双眼一眯,身后灵佑便如利剑出鞘般自后腾空而起,然后挡在宫钰秀面前。宫钰秀浑身灵力迸发,毫不费力地挡住尹清辉这一击。
尹清辉长发飞扬,眼中尽是恨意。
风雪作伴,临川栖水,宫钰秀独来独往于天地间,只知修道,未尝爱恨之浓烈,他不知尹清辉为何如此,只觉此人甚是奇怪。
一个将死之人。
宫钰秀抬眸看向上方双目赤红,浑身被自己的灵力割裂的尹清辉,不解问道:“阁下作甚?”
尹清辉的耳边是狂风呼啸,而他仿佛耗尽全身气力也只此一招,别无其他动作。
殿中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竟也是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