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只能说明男子是什么,却无法说明男子的身份,小神心中疑惑更甚。
隔着潋滟水月,小神这才惊觉这名男子身下拖着一条长长的墨色蛇尾。蛇尾与石块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想来这才是男子的本尊。
“树妖身上那枚鳞片,是你的?”
小神脑子里似乎还有些水,晃得他头晕,此刻说话便带着点久不见人的稚气。他盯着自己恢复完好的手臂有些愣神,这名男子到底何方神圣?
清亮的笑声响起,男子终于笑了,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一样。他侧过脸,借着月光凑近小神的脸,又在他们鼻尖相触的前一刻轻轻往回一勾,回答说:“不是,是一位故人的。”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小神有些失神地想。
男子行至拐角一处竹林时,前方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亮。小神强行凝神细看,是他的佩剑长宁!长宁不同于一般仙器,它身上邪气甚重,只认修为作主人。男子越是走近,长宁便越是发出铮厉的剑鸣。
“嗯?”男子悠然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小神眨一眨眼,长宁想杀了他认男子作主人!小神见状就要起身挣扎,男子从容抬手,往小神头上反指轻点,小神便缓缓低下头。
借着岸边水月,他看见男子的尾巴灵巧一卷,便将长宁甩至那丛幽深竹林不见踪影,小神彻底闭上双眼。长宁戾气非常人所能控,这男子留着,必定是个祸害……
待小神醒来,双目一睁,便是雕梁画栋,仙雾缭绕,已然是他的霞光殿,再没有比这更诡谲迷离的经历了……
百年后,九天之上,众仙云集,乘鹤凌云,腾空驾雾,皆往凌霄宝殿的方向而去。
众仙家于凌霄宝殿外停下,抖落一身云雾。殿外一时间长袖翻飞,仙灵雀跃,热闹非凡。
一位头发花白的仙家挥开遮面云雾,低头与一老太寒暄:“你与庆阳,又打赌了?这回打的是什么赌,赢的又是谁啊?”
老太咧开嘴道:“你住地里的消息还这么灵通!我与庆阳赌啊,谁先平定东南水患!”
“东南又发水患啦?要说心系苍生,非二位莫属了!二位真是良善之人!只是庆阳本就是水神,要平定东南水患那不是眨个眼的功夫?这回到底是谁赢了?”
翠煜与庆阳好赌天界皆知,因此这两人只要开赌,喜欢看热闹的神仙必定围过来吹风。
翠煜仙子正想开口,身旁又有一仙家探着身子过来问:“咦,翠煜仙子,你的拂尘呢?又忘了带啦?”
翠煜仙子像是没反应过来,伸长手往背后一捞,这才后知后觉地绽开满脸皱纹,无奈道:“哎呀!跑哪去了这是?瞧我这脑子!老咯老咯!”
翠煜仙子佝背负手,如人间寻常老太般摇头感叹时光飞逝。
那嘴碎的仙家又往庆阳这边冒头,问道:“庆阳,你这胡子是新做的?配上你那对龙角,还真是气度非凡!这是……哪里的水脉?看起来比你之前的还要灵气非凡啊!”
庆阳居高临下地瞥了翠煜一眼,随后别过眼神,沉声答道:“钟祈山。”
杜非凡若有所思点点头道:“钟祈啊……钟祈的水脉都能给你找到,不愧是水族的!”
语毕,庆阳的脸便黑了几分。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此刻这位南方水帝心情不悦,但有的人偏偏就是喜欢假装看不见。
一身着金边黑袍的男子在人群中朝这边遥遥招手,随即高声道:“博济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男子正是阎王殿的秦广王秋鸿信。
秦广王所着黑衣沉闷,所行之处皆如黑雾弥漫,他又是阎王殿的人,本应庄严肃杀,偏生秋鸿信弯眉圆脸,面若桃花,嘴角含笑,一双杏眼时常滴溜溜地转着,仿若人间十几岁的读书郎。
他贴在下巴处用来威慑小鬼的络腮胡还没来得及取下,此刻已被南天门的风吹歪了一半,直挺挺地粘到耳朵边上,仙家气度全无。
博济王庆阳虽已年迈,比之秋鸿信却还要高大几分,此刻他朝秋鸿信略一拱手,连腰杆都不曾弯下半分,看似恭敬客气,实则敷衍万分。
只见这高高在上的博济王眼皮都不掀开半分,拉长调子便道:“秦广王客气了!前不久听闻秦广王高升,本想前去祝贺祝贺,哼!未曾想近日琐事繁多!竟挪不开身!”
语罢,庆阳摇头叹气,捋捋自己用水脉做的胡子。这鬼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向来喜欢跟南方水神唱反调,庆阳作为南方水帝的代表,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