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成浅棕色,那几根翘着的头发在光里几乎透明,像猫的胡须。
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羽生就坐在她旁边。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叶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跑道很长,延伸到视线尽头,两边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飞机加速,越来越快,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点,路变成线,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突然亮了。灰蒙蒙的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云海,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金色。
叶茗看着那片金色的光,低下头,从背包里把金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金牌不大,握在手里刚好被手心包住。
金属被她的手心捂暖了,不凉。她把金牌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很稳,只有偶尔的颠簸,像车开过减速带。
叶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还早,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一段时间。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羽生,他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他的头微微偏向她这一边,靠在座椅的头枕上,帽子已经摘了放在腿上,头发乖顺的垂落。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地颤动着。
叶茗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许是因为有哮喘病的缘故,他嘴巴微张,不自觉地使用口呼吸。好像林无恙之前说,公司针对这种病有了更好的治疗药物,不过还在临床试验期,也许等稳定下来后,可以让他尝试一下。
她想得很认真,认真到没有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看够了吗?”羽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他的眼睛睁开了,亮亮的,正看着她,嘴角上扬。
她被抓了个正着。
“谁看你了,”她慌乱别开视线,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在看窗外。”
“窗户好像在另一边吧。”羽生说,笑意已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了,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叶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个谎撒得太差了,差到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热,那种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的、慢慢烧起来的热,她想用手捂住,但那会更明显,所以她只是坐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羽生没说话。她听见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坐姿,外套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一点,好像他侧过了头。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叶茗说,“我又没看你,怎么知道你睡了多久。”
羽生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
叶茗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热了。
“你刚才,”他说,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又像是在故意拖长这个让她不自在的时刻,“看得挺认真的。”
“才没有。”
“有。”羽生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反驳的笑意,“我睁眼的时候,你眼睛里全是我。”
叶茗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头侧靠在头枕上,歪向她这一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睡醒懒洋洋的气息。
他看着她,等着她反驳。
“我在看你睫毛上有没有东西。”叶茗说,语气尽量平稳。
“什么东西?”
“灰尘。”
“有吗?”
“当然有。”叶茗说,越说越理直气壮,“空气里到处都有灰尘,你看不见而已。”
羽生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你看清楚了吗?”他问。
“看清楚什么?”
“灰尘,我睫毛上有没有?”
叶茗看着他的睫毛。弯弯的,密密的。
她移开视线。
“没有。”
羽生笑了一下,把脸转回去,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和不远处某个乘客翻杂志的声音。
羽生突然开口;“下次直接看就行了,不用找借口。”
“谁要看你。”
“你啊。”
叶茗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窗外,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她能看见的那一小片天空是深蓝色的,越来越深,快要变成黑色了。
窗玻璃上有一个模糊的倒影,是她的,旁边还有一个高一些的,是羽生的。
他靠着椅背,嘴角弯着,眼睛半闭着,好像又要睡着了。
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直到飞机遇到一阵气流颠簸了一下,她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