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的时候,多伦多的夏天已经热到了一个顶点,阳光从早到晚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但冰场里面永远是凉的,冷气开得很足。
叶茗的短节目终于成型了,从开场的滑行到中间的步法到最后的旋转,每一个环节都扣得很细。
《绿袖子》的旋律她闭着眼睛都能从头滑到尾,刀刃该在什么时候切进冰面、手臂该在哪个音上扬起,全都刻入骨子里了。
叶茗的三周跳在这段时间里也有了不小的进展,后内结环已经稳了,十组能成□□组,落冰的时候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越来越干脆,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泥带水。
后外结环的成功率也上来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晃,但至少不再一落地就往冰面上栽。
阿廖沙站在场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但叶茗看见他把那个跳跃从训练计划表上划掉了,笔尖压得很重,划过去的时候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天下午,叶茗完整地滑完了整首《绿袖子》。
赛琳没有让她停下来,阿廖沙也没有。她就一直滑,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往下走。滑到最后的时候她跪在冰面上,手臂慢慢收回来,像是把最为珍视的宝物轻轻拢在怀里。
音乐停了,冰场上很安静。她抬起头,看见赛琳站在挡板边,神情柔和。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还亮着,多伦多的夏天天黑得晚,阳光还是金黄色的,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冰场染成暖融融的一片。
叶茗坐在场边换鞋,赛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休息一天。”赛琳说。
叶茗愣了一下:“为什么?”
“节目差不多了,再磨也磨不出新东西。”赛琳说,“休息一天,回来再看,也许就能发现要修改的地方。”
叶茗点点头,继续系鞋带。赛琳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赛琳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进随身带的那个旧皮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有点翘,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像是被时光泡过很久。
赛琳拿着它看了几秒,然后递给叶茗。
“你看看。”
叶茗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站在一棵大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站在中间的是个年轻女人,浅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眉眼弯弯,散发着青春活力。一只手搭在左边那个男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挽着右边那个女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叶茗认识。虽然年轻了二十多岁,脸上还没有皱纹,头发也比现在浓密,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是一个很年轻的、她从来没见过的阿廖沙。他侧着头看着身边的人,脸上的表情柔软得不像话。
叶茗搜过阿廖沙年轻时的照片,那些领奖台上的、赛场上的照片,每一张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傲气。
但这一张不是,这张照片上的阿廖沙没有傲气,没有锐气,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神情,像是归家的候鸟,松弛的,不设防的。
右边那个女人,叶茗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年轻的赛琳头发是深棕色的,披在肩上,身形纤细,年少成名的舞者像只孤高的天鹅,微微扬起她的下巴。
叶茗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