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第二次站在赛琳家门口的时候,心跳比昨天快了一点。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叶茗站在门口,不知道该等还是该走。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正犹豫着,门从里面开了。
赛琳站在门口,头发还是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她看了叶茗一眼,转身往里走。
“进来。”
叶茗跟进去。
房间还是那么乱,书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留声机开着,放着很轻的音乐,叶茗没听过那首曲子。
赛琳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叶茗坐下来。
“音乐选好了吗?”赛琳问。
“选好了。”
她其实选了很久。
从多伦多出发前就在想,飞过来的路上也在想。
她想要什么样的音乐?快的还是慢的?古典还是现代?她不知道。
她一直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小时候住院,医生说什么就做什么。后来去了多伦多,教练让练什么就练什么。
有人安排好了,她就照着走。没人安排,她就躺平。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自己想要什么。
去年刚来多伦多的时候,看着冰场上一个比一个厉害的小女单们,心里只有惊叹。后来开始跳两周三周,一个一个跳下来,她也没有太多想法。
索契的时候,看着羽生拿冠军,看着安雅摔了三次还爬起来,她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们厉害,是羡慕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对冠军并没有什么执念,她只是滑着,滑到哪算哪。
十岁的时候,她没想过十五岁会是什么样。十五岁了,也没想过二十岁。
从前疾病缠身,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也许明天心电监测就变成一根直线。
这样的人期待什么以后呢。
但她很幸运,她走到了现在,她的十五岁。
她想起飞机上的事。
起飞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多伦多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点,街道变成线,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机身倾斜,耳膜有些不舒服,她咽了咽口水,那股闷胀感才慢慢退下去。
她不喜欢坐飞机,不喜欢被带离地面的感觉。
但飞机穿过云层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窗外是白的,厚厚的云,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点,靠在座椅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会帮她安排好一切,有人会和她一起上学,一起训练,有人会站在场边全程盯着她的动作。
还有人,在等她……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首歌。
《Safe and Sound》
很久以前听的,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了。但那个旋律一直在,偶尔会冒出来。
“我们都将安然无恙。”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重新照进来。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种被带离地面的不安感,好像没那么重了。
“《Safe and Sound》。”她说。
赛琳看着她。
“为什么选这个?”
叶茗想了想。
“来的时候在飞机上想到的。”
“飞机上?”
“嗯。”叶茗说,“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照进来。那一瞬间,脑子里就冒出这首歌。”
叶茗低下头。
“就是……”她慢慢说,“回过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有人等着我,有人看着我,有人陪着我。”
她抬起头。
“这首歌,就是那个感觉。”
赛琳看着她。
“什么感觉?”
叶茗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