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法律？

现存法律管不了人工智能。

而且“无忧”拦截举报的行为不是出自老板徐天娇授意。

举报无忧制药性别歧视的人不止一个，徐天娇看了举报内容，又看了举报者做的其它报复行为，比如造谣她跟利莲市男高官有一腿，将她的头像拼接到不堪入目的黄色图像上，制作羞辱污蔑她的低俗表情包……

看到蟑螂要立刻打死。

你能打死蟑螂，却受制于蟑螂保护法，不能光明正大打死蟑螂，而且打死蟑螂需要获得打死资格证，你没有证，你会怎么做？

悄悄打死呗。

徐天娇告诉人工智能“无忧”：“发送鬼图给他们，用他们的社交账号公开他们的发言，他们怎么对我的，你怎么对他们。”

“是！”

杨达才是徐天娇的前同事，因打架斗殴被公司开除，沦为无业游民。他颓废了半年，爸妈给他的钱花完了，他还欠了网贷，不找工作会无家可归，甚至饿死。

他觉得他能轻松找到事少钱多的工作，现实却给了他两巴掌。

求职简历发出去，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有回应的，定睛一看，哦，拒绝他的。

没办法，杨达才只得降低求职的要求，还是被拒、被拒，把他拒麻木了。

为了有口饭吃，他去应聘便利店的店员，这次倒是成功入职了。但便利店给的那点钱哪里够他生活，他加了求职群，一边打工一边找工作，梦想回到在科技公司上班的过去。

然而利莲市人口众多，人才遍地，他空窗期长达半年，又是惹事被前公司开除的，谁乐意要他这种不定时爆炸的员工？每个公司都怕惹麻烦，杨达才等于麻烦本身，求职屡屡碰壁实在寻常。

眼看着又是半年过去了，杨达才没找到他想要的好工作，因为上班敷衍了事，便利店将他开除了。他不干，有的是人肯干，他从来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这天，杨达才窝在出租屋，焦虑地刷着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忽然看到一条分享在求职群的小红书帖子。

无忧制药，大名鼎鼎的黑马医药公司，凭着无忧丹闻名全球。

它全额报销在职员工的医药费，放假超早，从不加班，工资不低，待遇堪比财大气粗的国企，是每个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好公司。

杨达才看得发笑，在群里说：“小仙女又在编故事了。”

资本家都是自私自利的。

无忧制药专做女人的生意，拿一百元一颗的假药骗钱，营销得全网闻名，能有什么好待遇给员工？

群里的兄弟跟着他一起嘲笑小仙女，但杨达才在嘲笑前已经急忙忙地给无忧制药投了自己精心包装的简历，管她小仙女是不是编故事，无忧制药好不好，得进去才知道。

但杨达才的嘲笑很快僵硬在脸上。

群友分享了无忧制药老板的采访视频，视频中毫无魅力的素颜女人，赫然是害他被前公司辞退的罪魁祸首——徐天娇。

才一年时间，他从都市精英白领跌落成躺平青年，徐天娇一跃成为神秘大公司老板，赚得盆满钵满，让他的群友们甘愿为她接受钢丝擦。

该死的，这都市逆袭剧本该拿在他手上！

杨达才酸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更难受的在后头，他的简历被无忧制药拒绝了。

多贴心的无忧制药啊，拒绝你还会告诉你，比那些收了简历没个回音的公司好了一百倍。

随后，杨达才看到群里拿过百万年薪的大佬被无忧制药拒绝，心态一下子平衡了。

幸福来自对比。

不过，凭什么徐天娇开了那么大的公司赚了那么多的钱，他却一事无成？

杨达才轻轻地举报了无忧制药，理由是泄露联邦机密。

群里总结了求职者被拒的离谱原因，杨达才又举报无忧制药性别歧视，点开徐天娇的采访视频，直接掏出那玩意，用最下流的方式羞辱视频里的女人。

在他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手机屏幕一闪，正常图像变成鬼图。

“啊——”

没有心脏病的杨达才被吓得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他失去意识，他的手机仍在运转。

他手机里见不得光的东西被他的社交账号一一展示，他说过的恶心话语推送给他在乎的每一个人，他那些龌龊低俗的幻想也被公开。

他已没有任何秘密。

所有认识的人都看到他真实的模样，通过网络讨论他，表达对他的鄙夷和厌恶。

他爸爸收到他的信息轰炸：“老东西什么时候死？快点自杀，我要继承遗产！”

他妈妈看到他隐瞒多年的真心话：“妈，我拍了你洗澡的视频放到网上，嘻嘻，网友很喜欢……”

杨达才还活着，可他已经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像他这样遭遇的人还有很多。

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工智能“无忧”手段通天，每个上网的人在它看来都是透明的，他们躲在网络后散播恶意，必然被恶意反噬。

利莲市很大，大到杨达才被炒鱿鱼后再也没有见过徐天娇。

利莲市也很小，杨达才的邻居杜女士认识徐天娇。

或者说，杜女士跟徐天娇在质检机构工作的朋友梁方舟非常好，好到如同亲生姐妹，能分享彼此的秘密。

杨达才晕厥时，住在他楼下的杜女士正在厨房整理食材，她听着上个世纪的名著小说，哼着歌，心情相当愉快。饭在煮，食材即将下锅，杜女士拿起手机，手机便发出提示音，是梁方舟的消息。

“你快看看这个帖子！”

梁方舟漫不经心地点进她转发的帖子。

帖子叫“爱上楼下的女邻居怎么办”，帖主是个住城中村的男人，看到楼下的女邻居就在想她穿什么内衣，自述多次产生非礼邻居的冲动，甚至上网搜索犯罪的后果，内容之恶心令人作呕。

杜女士越看越愤怒，楼下女邻居分明是她，帖子的细节全都对得上，而发帖的人，毫无疑问是楼上那个游手好闲的猥琐男。

不揍他一顿送他进去坐牢，她难解心头之恨！

杜女士饭都没心情吃了，撸起袖子出门，气冲冲地来到楼上。

她习有武功，用内力破坏门锁，将昏厥的杨达才揪起来，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揍得他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他妈来了都认不出他是谁。

杨达才痛醒了，又痛晕了。

杜女士拿他发泄了心头怒火，理智回笼，看到他裤子脱了露出丑东西，手机上循环播放青年企业家徐天娇的采访视频，怒火又一次腾的冒了出来。

这么个呼吸都在浪费空气的玩意，打他一顿简直便宜他。

轻轻地踢了一脚，杜女士听到丑东西爆开的声音，叹息鞋子弄脏了。

接着她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窗外门外。

窗帘拉着，门关着，没人看到她在屋里。

于是，她又踢了杨达才一脚，让他断了两根骨头。

最后看了他一眼，杜女士细心地消除自己来过的痕迹，不慌不忙地离开。

两个小时后，出租屋楼下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刚用过饭的杜女士站在窗前，目送救护车载着哀嚎的杨达才远去。

身为习武之人，她看得出，救护车里下来的护士也会武功。

护士很讨厌杨达才。

今天最后一班公交车上，陆德馨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只觉得吵。

她垂着眼皮刷短视频，刷到身穿古装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煞是威风。点进评论区，嘿，“林黛玉”是卖课的，卖的还是两块九包邮的武功秘籍，说什么练了就能变成大力士，骗小孩小孩都不带信的。

但两块九包邮的武功秘籍她真的有点兴趣，反正不贵，就能满足一下好奇心。

再说了，这世上连不来月经的药都有，没准武功真的能练。

抱着试试的想法，陆德馨两块九买了武功秘籍，店家即刻发来电子版秘籍。她下载到手机里，没有立刻看的想法，继续浏览评论区。

评论却刷不出来了，再点一下，武功秘籍被下架了，店铺关闭，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视频也消失了。

陆德馨皱眉，想起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武道复苏，不由得打开电子秘籍，要看个究竟。

公交车在站点停靠时，陆德馨差点没下车。

看了电子秘籍，她产生了气感。

多玄妙的感觉啊，只要两块九的电子秘籍居然是真的！

次日，电视上，网络上，专家教授呼吁大家警惕武功诈骗，武功是虚构概念，不可能练成，售卖武功秘籍的全是骗子。

他们还说，遇到危险要冷静，要报警，不要想着自己解决问题。

陆德馨对此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