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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妈妈与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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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宝泉上了前往利莲市的大巴,落地次日进了工厂的流水线。

赵大海有老妈陈桂花托底,甩掉包袱,重返繁华的利莲市。他爱这座现代化都市,纵然高楼车辆与他无关,纵然吃饭喝水住宿处处花钱,他也要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可惜他没钱,要有钱就得去打工。

赵大海不想打工。

他打听徐宝泉的下落,去厂里找她,问她要孩子的抚养费,“你也不想让我们的女儿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吧?”

虽然彩礼不是他出的,但爸妈的辛苦钱换来一个只会哭的女婴,多亏啊!养孩子要钱,将来孩子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徐宝泉是孩子的妈,休想置身事外!

“你要多少?”赵大海猜对了,徐宝泉对孩子有感情。

“把你的一半工资给我!”赵大海狮子大开口。

“给不了!”徐宝泉冷着脸,“我最多给一半的一半,而且你要保证我的钱全部花在女儿身上,否则你一家子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从来都不灵验,赵大海轻松发誓,拿着钱逍遥自在去了。

孩子在乡下能花什么钱?

孩子要买东西,陈桂花拿钱便是。

老家太远,路费太贵,徐宝泉一年回一次,每次都要探望她的女儿。她带着她在利莲市买的衣服玩具给女儿,还会给陈桂花、赵老头、赵艳带礼物,希望他们好好照顾赵娇。

她不相信赵大海,给了他几个月抚养费便不给了,钱存下来给陈桂花和赵老头,有时寄给妈妈,让妈妈去老赵家送钱,替她看孩子有没有被欺负。

孩子过得好吗?

无论好不好,孩子都不属于她。

她只能偶尔看看孩子,给孩子的监护人送抚养费。

妈妈骂她,说赵娇姓赵,养大了也跟她不亲,不准她给抚养费。

徐宝泉告诉妈妈:“我舍不得她,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以后你会有别的孩子!”妈妈催她结婚,“有没有谈男朋友?没谈就去相亲,镇上有个小伙子也在利莲市打工,比你大五岁,你跟他见个面,看顺眼就一起吃个饭……”

“不去,我怕你瞒着我收他家彩礼,背着我把彩礼花掉!”徐宝泉不可能在同一个坎栽倒两次。

“那你不结婚?你二十五岁了,再不嫁人,谁还要你?”妈妈质疑,“你是不是忘不了赵大海那混蛋?”

徐宝泉不想谈这个。

老徐家也是泥砖搭建的房子,妈妈说:“别家盖了新房,我们也要盖新的。你打工这么些年,存了多少钱?”

徐宝泉始终记得,她山穷水尽时,写信问家里要钱,家里分文不给她。

她的钱,干嘛给家里?

跟赵大海在一起后,她才知道他自己赚钱自己花,很少给家里。

妈妈逼问存款,她随便说了个数目,妈妈果然要她拿钱出来盖房子。

这事一说就说了两三年,初时徐宝泉认为新房子没动工,不急用,她把钱放在银行吃利息。等到新房子动工,妈妈问她,她说过年拿钱回去。

千禧年来临,妈妈又问她,徐宝泉道:“厂里接了个大单,过年加班给双倍工资,我过完年再回。”

女儿不能没有新年礼物,徐宝泉寄钱给妈妈,让妈妈买新衣服新鞋给赵娇。

过完年,妈妈打电话到厂里,问徐宝泉什么时候回来。

彼时徐宝泉在厂里过年,干活又快又好,领导打算给她升职。若是此时请假,升职肯定没有她的份。升职后立刻回家也不妥,她得认真工作一段时间,让领导看到她的价值,才能坐稳新职位。

钱在她手里拿着,妈妈没有骂她,只是说:“你的房间盖好了,你回来就能住。”

徐宝泉没回来,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她侄子先搬进去住。妈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新房子盖起来,徐宝泉一分钱都没出呢。

况且,徐宝泉迟早嫁出去,要房间干嘛?

话分两头,2026年的徐天娇问徐宝泉:“妈,如果我穿越到千禧年,我怎么找你?”

千禧年?

徐宝泉愣住,半晌没有说话。

“妈?”

“别找我!”徐宝泉严肃地说,“你要是能穿越,立刻回老家找你自己,带上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天娇,你的耳朵是发烧烧聋的,那时我不在家,没法带你去看病。都怪我,要是我把你带在身边照顾,你怎会……怎会一只耳朵听不到……”

女儿耳聋是她一生的痛,她无法原谅自己,心中充满悔恨。

如果她一直养着女儿,如果她经常回家探望女儿,如果她给老徐家准备好家庭常用药,女儿是不是不会发生意外?

如果赵大海疼孩子,如果陈桂花愿意好好照顾孩子,如果赵老头细心一些,如果赵艳背发烧的妹妹去镇上求医,徐天娇是不是不会聋?

徐宝泉恨自己,更恨老赵家的人,尤其恨赵老头。

她也恨娘家的人。

徐天娇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妈妈为什么不疼爱徐天娇?

但凡她妈妈对徐天娇上心一点,徐天娇都不会落得一只耳朵失聪的下场。

她妈还帮老赵家隐瞒她女儿失聪的消息!

她忙完厂里的工作已是年中,回家后立刻去见女儿。当时陈桂花对她十分热情,赵老头也是罕见的客气,只有赵艳神色愧疚。

徐宝泉不在意他们,捧起女儿仔细看。

女儿没什么不好,有些怕生,不认得她是谁,不肯叫她妈妈。

陈桂花主动杀鸡招待她,叫赵艳去干活,赵老头陪她说话,她礼貌地回应,感觉老赵家的态度很诡异。

后来赵老头觉得无趣,走了。

赵艳进来,吞吞吐吐地对她说:“阿娇……阿娇的一只耳朵听不到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耳朵聋了!”

徐宝泉听到坐在她怀里的女儿说话,声音清脆,语气像在炫耀,“耳朵听不到了,爷爷奶奶变好了,姐姐什么都让我!”

脑海里仿佛炸开一声巨响,徐宝泉整个人都懵了。

她茫然地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耳聋是多么可怕的女儿,灵魂犹如飘在空中,感知不到身体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反应过来。

女儿聋了!

难怪老赵家态度诡异!

他们没有照顾好她女儿,对她有愧!

徐宝泉什么都明白了,眼睛变得赤红,一把揪住赵艳的衣领将她拖到面前,神色狰狞地逼问:“我女儿怎么聋的?谁害她聋的?”

赵艳很害怕:“不是我!我、我注意到妹妹发烧,我跟爷爷说了,他没当回事,然后,然后妹妹烧迷糊了……”

陈桂花回娘家了,家里只有赵老头、年幼的徐天娇、周末放学的赵艳。

徐天娇白天流鼻涕,到了下午,浑身发热,高烧不退。赵老头对此不以为意,让她躺下来睡觉,说睡一觉出了汗就好了。

姐妹俩一起睡,夜里赵艳被热醒,发现徐天娇还在发烧,跑去找赵老头,结果被骂了一顿。她委屈地回到床上,摸了摸徐天娇的额头,烫手得很,再这样下去,妹妹会不会病死?

想到去世的太奶奶,赵艳更怕。

焦灼许久,赵艳无法入睡,又找赵老头:“爷爷,我怕妹妹病死!”

睡眠被打扰,赵老头阴沉着脸起床,去看徐天娇的病情。

她烧得神志不清,他终于知道事情不对劲了,急忙忙敲邻居的门,请邻居开摩托车送徐天娇到镇上看病,却太迟了。

了解到耳聋的前因后果,徐宝泉放开赵艳,抓起墙角的棍子就去找赵老头,直接一棍子敲断他的腿:“让你害我女儿!我打死你这老畜/生!杀千刀的王八蛋!”

一边打一边骂,徐宝泉从未如此愤怒,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

她要赵老头为女儿的残疾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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