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选定西面的屋子,便移步至寝殿外,神宫弟子已尽数聚在了外院殿宇中。范黎捧着春惜宫的名册赶来,禀道春惜宫在册之人已全部到齐,都在院中候着。子颜当即吩咐神宫弟子逐一甄别,凡与谭敏有牵扯的,先押下去关押。
范黎趁左右无人,悄悄拉着子颜问,莫非谭敏还有别的勾当。子颜低声道:“范公公应当清楚,谭敏此番作乱并非无故。我师兄昨日才审明,原是他的门人私贩玄武神宫的仙术。他心知神宫归朝后必会彻查,这才急着铤而走险,偏巧刘灿又偷了行宫神迹那地。”
范黎忙问:“那会儿传的玄武神宫法术册子失窃,竟是真的?”
“刘灿已死,死无对证。但他确实将一本玄武神宫的册子送进了铜鉴楼,是否是谭敏教唆,尚无从定论。谭敏是仙师三等,我师兄那边也没审出结果,等我用神力探一探便知。”
范黎又问:“那谭敏自己的供词?”“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两位师兄没法用仙术窥视同级别的仙师,这事还得等陛下亲自审问谭敏。倒是他的弟子都招了,是他们私贩仙术,谭敏怕事泄,才急着离间我与陛下。”
范黎闻言,恳请子颜将春惜宫中无辜之人早日放回各处当差:“内宫各处还等着人值守,神宫弟子终究不便入内宫伺候。”子颜一想,无非是各位皇子母妃的宫中缺人,便点头应下:“我让弟子速审,先把无辜的人放回去。”
范黎又道:“神守安排完这些,便回屋歇息吧。陛下说您昨夜一宿没合眼,特意让老奴盯着您,催您早些休息呢。”
果然西屋中章文早已备下午膳,子颜只吃了几口,便觉倦意翻涌,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约传来屋中响动,依稀是章文的声音,低声叮嘱旁人动作轻些,莫要吵醒了他。
子颜心中暗忖,怕是陛下又让人搬了什么物件进来。这间屋子,想来原是陛下收藏心爱珍玩之地,案上架上摆着金石雅器,各色宝石珍玩、域外贡品错落其间,就连他熟识的机巧宝匣也置了好几件。只是屋中正中竟空出一大片地方,只铺着一方锦毯,毯上却空空如也,无半分陈设。
子颜索性闭紧双眼,装作浑然未觉。不多时,便听内侍们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想来那要摆的物件已然安置妥当。他正想悄悄睁眼瞧上一眼,耳畔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地踏进门来。
那人轻步坐到床前,子颜缓缓睁开眼,身前果然是锦煦帝。他身着玄色软缎便袍,乌发松松束着,仅簪一支墨玉簪,褪去了朝服的威严,只剩几分温柔。
“是朕不好,让你受累了。朕还没好好谢你,昨夜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
子颜面露愧色:“是我愚笨,猜了许久竟没料到那贼人是冲着陛下来的。其实早该将他拿下,偏我想看看谭敏究竟耍什么花招,才酿出这般祸事。”
“你自清净之地而来,纵然聪慧,怎知人心竟这般贪妄张狂。朕待谭敏不薄,可他终究贪心不足,这岂是你我能预料的。不提他了,你看看朕为你置办了什么。”
子颜抬眼,目光越过帝王肩头,才见那方锦毯之上,摆着一副紫檀木造的城镇模型,长宽堪堪不足一丈,雕工精巧,错落有致。他微怔:“这是?”
“不过是朕儿时的玩物罢了。” 锦煦帝轻笑,语气染着几分忆旧的软意,“朕五岁那年生了场重病,卧床数月百无聊赖,父皇便让匠人做了这幅模型给朕解闷。”
这是他第一次听陛下唤“父皇”,而非冷硬的 “先帝” 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