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我倒没想到你来京城不久,就会为陛下如此不平。”他坦然承认,自己先前在城南偶遇刘灿。刘灿因一直帮安王与墨仰联络,早已摸清墨家诸事,心生一计,想在陛下祭奠墨麒那晚,化作墨麒的模样,谎称当年正因玄武神宫缺位,才让自己战死疆场,以此挑拨锦煦帝与神宫的关系。这般一来,刘灿既能回安王府邀功,正逢墨宪本身恨着陛下,巴不得看陛下中术受困,便顺水推舟,安排刘灿躲进瑞应阁,静待陛下到来。
“我知道春惜宫的人随侍在侧,刘灿不敢真对陛下下手。”墨宪补充道,“我只问他这事办成后,能否全身而退不被察觉。他说铜鉴楼有可购买的法术,能让他在楼中隐匿踪迹、凭空消失。所以我只需帮他引开谭敏,不让谭敏去瑞应阁外值守便可。恰巧你先前让钱管家中了法术,倒给了我现成的由头。”
“那你可知谭敏也参与了此事?并非我不信你,我进来见你之前,已接到神宫弟子回报,谭敏已然招供。我这才知晓,你并非真的要害陛下。”
墨宪听罢,才明白自己与刘灿竟都被谭敏算计了。原来刘灿去铜鉴楼购买遁术、意图在仙师面前隐匿行踪时,被春惜宫的人撞见。也正因如此,谭敏才会轻易被墨宪“骗”去查看钱管家的尸首。他本就知晓子颜给过陛下凤剑,深知此剑特性,只要有对陛下构成威胁之人出现,那剑自会飞出先杀之。谭敏原本的盘算,是等陛下遇险后亲自出手相救,再借机挑拨陛下与子颜、神宫的关系,怎料子颜心中始终牵挂陛下,竟也赶到了瑞应阁。
“你不知我们延东侯府的事,大哥长我十岁,他与二哥仅差一岁。当年大哥远赴戍南军时,我尚年幼,记忆模糊。”
“听闻大哥曾与陛下一同率军,辅佐李斐然攻打鼎辰国,二人联手打了数场胜仗。李斐然将长女许配给陛下,陛下返泾阳成婚,为争夺太子之位滞留朝堂,恰逢彼时我父亲离世,大哥回家继承延东侯之位。陛下登基后,召大哥入京受封延东君,令其将侯位让于二哥。”
“我们三兄弟一母所生,我与大哥肖似母亲,二哥却无半分相似。原本家境安稳,大哥袭爵本无风波,陛下这一安排,反倒勾起了二哥的野心。二哥归房州后,见大哥留居泾阳,便认定他不会再回,趁机将侯府上下、乃至东平军尽数掌控,其宠妾竟连我母亲也敢欺凌。他又因大哥未娶,屡次想让大哥过继自己的儿子。大哥本已来信,想接我与母亲去泾阳,将来会传位于我。”
“我们正盼着团聚,可陛下却与大哥反目,将他打发回房州。大哥归府后,二哥表面恭顺,暗中处处使绊。母亲心软未言,我彼时年幼言轻,母亲却因操心他们二人病逝,我才随着大哥度日。后来陛下又催大哥领兵攻打辟暨,仓促出兵致战死沙场。延东君位落于二哥之手,若非陛下召我入京,我早已死于房州。”
“子颜,你问我恨不恨陛下,便是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恨!我们墨家本是和睦之家,全因他毁了。”
“学长可想过,你二哥的为人,本就与陛下无关。他今日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陛下给了他争抢的机会罢了。他本就是这般心性,即便没有陛下,难道就会好好善待你们母子?你这般想法实在偏激,怨到陛下头上,本就没有道理。”
墨宪听了子颜的话,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你说得有理,确实是我偏执了。但昨日之事我已然做下,你说该如何处置?”
“学长,那你府中的钱管家,当真只是自尽吗?”
墨宪知已被勘破,索性直言,是自己午后痛骂了钱管家一顿,竟把人逼得上了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