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终于等待了玄武神宫回来,当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辟暨国报仇。当年朕是鬼迷心窍了,才想出让延东君带兵去攻打那里。如今想来恍如一梦啊,梦醒了,又像是以前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你可明白朕?”锦煦帝转头看向他,在他看来,一切都不及眼前之人真切。或许,这个少年,才是他,唯一的一缕光。
“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说要去对付那边莽羽神宫我便会去,其余之事我可不想知晓!”
可子颜终究未说出这话来,他索性低下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玉笔。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他蘸了些墨,在素笺上缓缓写下一行字—云卷云舒会无意。笔锋落下,墨痕晕开,恰似他此刻的心境,看似淡然,内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踌躇与惶惑。
锦煦帝望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刚回到神宫,守夜的弟子便迎上来禀报,说常西王府的管事里棋臻,已在偏厅候了足足半日。子颜这才恍然记起,曾让严青叫里棋臻过来取银票的事。
他径直奔往书房,果见桌案旁摆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箱盖一瞧,原是鸣皓已按他的吩咐,将雷尚峰捐献的白银尽数换成了银票,皆是一千两一张。子颜抬手将这些银票对半分开,仔细封进两个箱子里,这才吩咐章文:“传里棋臻进来。”
里棋臻入内,对着子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子颜抬手免了他的礼数,温声道:“那日我去府上拜访,曾说过要整理些神宫典籍给你,好让你带回去烧给里大人。如今典籍已然理好,便叫你过来取。”
“多谢神守体恤我家。”
子颜淡淡一摆手,示意章文等人尽数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里棋臻这才抬眼,低声问道:“神守今日召小的前来,想来不止是为了典籍之事吧?”
“自然不止。” 子颜颔首,先将话头落在他身上,“先说你这边的事。”
“我听三师兄说,城南那些鼎辰国流民,日子过得实在艰苦。这一箱里头,是二十五万两银票,尽数是给他们的。此事关乎流民,你务必替我办妥帖了。”
“神守放心!” 里棋臻眸光一亮,语气恳切,“这是惠及我国百姓的大善举,小的定当竭力去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子颜又问及东熙湖的动静:“近来东熙湖那边,可有起疑?”
里棋臻敛了神色,据实回道:“东大人还是老样子,行事滴水不漏。只是近日小的递给他一封兰虞来的信,瞧着内容,似是与那曲屏楼的屏风有关。”
“那屏风的来历,他已然拿给我了。” 子颜道,“不出两日,他该会叫你们把屏风运回兰虞。” 他话锋一转,眸色添了几分锐利,“只是我瞧着,你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未免太快,倒像是有法术加持一般。莫非炎阙神宫的人,也掺和在其中?”
“神守明察。这边的消息,需先传到屏州,再由屏州转送鼎辰。这两处都有炎阙神宫的法师坐镇,是以消息传递方能如此迅疾。”
子颜听罢,未再多问,只转身走到书案前。他指尖捻诀,口中低吟咒文,案上一张空白宣纸便悠悠飘了起来。子颜对着那纸,朗声道:“徒儿,那曲屏楼当年买入,不过七万两白银。如今师父给你的,已然足够。你最多贪个五万两,若是再多,休怪师父与你没完。还有,那日你答应我,替我引见铜鉴楼主一事,须在两日内给我回话。”
话音落时,纸上已然浮现出一行行墨字,正是他方才所言。子颜抬手一挥,那纸便轻飘飘隐入一个箱子里。“箱子我已用法术封住,唯有你与严青二人能开。” 子颜看向里棋臻,吩咐道,“你将那箱银票与信,一并转交给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