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抬手示意内官换过新茶,又命人端上精致糕点。他引着子颜走到案前,子颜目光一扫,便觉几分新奇。原先这云舒斋中,分明只摆着一张宽大书桌,如今在旁侧竟添了一张同款木料的案几,样式、尺寸皆与主桌相配,显然是特意为他预备的。
更令人称奇的是,两张桌上的文房四宝竟全是玉质所制,纹理古朴,形制非凡,瞧着竟像是上古遗留的物件。子颜心中纳罕,他往日见锦煦帝处理政务,从未碰过这般器物,便轻声问道:“陛下,这些…”
“不过是些老物件,代代传承下来的。”锦煦帝随手摩挲了一下玉砚,语气淡然,“摆在这里,图个仪式感罢了,论顺手,反倒不如如今的寻常笔墨。”说罢,他并未吩咐内官撤去,反倒话锋一转,看向子颜:“你可知,朕要教你的是什么?”
“费夫子说,陛下要教治国之道。”子颜垂眸笑道,“我倒觉得不必学这些,只是夫子言,能得陛下亲授,是幸事。”
锦煦帝低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朕才不信他会说这般客套话。这老东西,宰相派人来递话,说他愿正经收你为徒,可是难得得很。”
“想来是看在陛下与宰相的颜面。”子颜随口应道。
“他若肯看人颜面,便不是费连廷了。”锦煦帝摇了摇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可知他究竟是谁?”
子颜一愣,如实答道:“我未曾听旁人提起过夫子的来历。”
“他是户部尚书费苒的父亲。”锦煦帝缓缓道,“儿子都做到了尚书之位,他却仍只是中书省一介舍人,你就没想过其中缘由?”
“我先前听夫子提及,他曾在吏部任职。”子颜沉吟道,“难道是他未能升任尚书,才甘愿去学苑任教?”
“果然是闻一知十,不负朕的眼光。”锦煦帝赞许地点点头,“吏部尚书冯提英,原先本是要提拔为中书副相的,可他与前宰相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朕一直未敢松口。他占着吏部尚书的位子,费连廷自然难有晋升之机。再者,费连廷太过能干,在吏部独当一面,事事都压冯提英一头,让他难以下台。朕为了平衡朝局,才让宰相将他调回中书省,暂避锋芒。”
“所以陛下才提拔他的儿子费苒做了户部尚书,也算补偿?”
“前几日朕在朝堂上说,这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你能懂朕的心思。”锦煦帝望着他,语气恳切,“你虽初入朝堂,却通透敏锐,朕果然没看错人。”
子颜又想起一事:“既然夫子有家有业,为何偏要住在学苑里,不回府中?”
“费连廷于国,有大功。”锦煦帝的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敬重,“虽不能再在吏部为朕分忧,却甘愿守在静寒学苑,悉心培养祗项下一代栋梁,这份心,朕记在心里。他这人,嘴最硬,不肯露半分软色,可心肠却是最软的。你跟着他,必能学到识人、用人的真本事,朕把你和墨宪都放在他那里,才能真正放心。”
说到此处,锦煦帝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该见过墨宪了吧?”
“昨日便见过了,侯爷也在静寒学苑求学。”子颜答道。
锦煦帝藏着几分提点:“哦?侯爷?你在学苑之中,不该称他一声‘学长’才是?”
“是,昨日就见过墨学长了。”延东的事,子颜知道陛下迟早是要开口,可他既盼着他说,又怕他说出其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