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人,果真是身着深灰便服的唐清欢。他一眼便瞥见了那只格外惹眼的蓝蝶,驻足凝望着它,眸色微动。而那蝴蝶似是得了子颜的指令,旋即转身,循着来时的路,飞回了茶楼的窗口。
子颜立在窗边,见唐清欢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对方嘴唇翕动,似是在说着什么。可隔着遥遥一段距离,他半点声响也听不清。子颜抬手对着蓝蝶轻轻一挥,那蝶翼陡然散开,化作三簇闪烁的蓝光,在空中凝出清晰的三个字 —跟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十几条南城狭窄曲折的巷子。巷子两旁皆是低矮的民居,墙皮斑驳,偶有几声犬吠从院落里传出,更显僻静。直到走到一处颓圮的院墙前,唐清欢才停住脚步,闪身钻了进去。
子颜紧随其后,踏入了这座小院。
入目便是一派破败景象,院子深处立着一间茅草顶的小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的椽子。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小院竟异常宽阔,院中堆着大大小小的各色货物,麻袋、木箱层层叠叠,几乎占了大半空地。
唐清欢正站在小屋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神守大人,今日怎么不打扮得招摇些?” 他语气戏谑,目光在子颜那身朴素的常服上打了个转。
“大白天的,你这街上人影都没几个,我可不想刚上街,就被神宫的人撞见。”子颜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院中堆积的货物,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唐清欢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你道现在这个院落是何处?”
子颜摇了摇头,据实道:“不知。”
“此处是铜鉴楼货物转运的所在。” 唐清欢话音落下,又朝着墙角努了努嘴,“你倒是看看,墙角边那两个箱子,曾经放过何物?”
子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小屋右侧的墙角下,看到了两个两尺见方的空木箱。木箱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边角处还有磨损的痕迹。
他走上前,俯身细看,只见木箱内壁上,竟还残留着几片干枯卷曲的叶子。
那叶片的形状、脉络,子颜再熟悉不过 — 正是那岫岩之木的叶子。
“清欢,你怎么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带。”
一声娇俏却带着几分厉色的话音落进院里,子颜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悦。方才就见院中进来几人搬货,此刻便见那辆堆满货物的板车后面,走出个十八九岁的女子。
唐清欢一见来人,连忙上前两步,笑着解释:“流珠师姐,哪是什么阿猫阿狗,这是上次在行宫救我的恩人。”
子颜抬眼打量过去,那女子生得圆眼小脸,身形窈窕,只比自己矮了小半头。说话时语气虽带着点凶悍,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娇俏妩媚,倒叫人生不出厌烦来。
流珠的目光落在子颜身上,霎时便怔住了,一双圆睁的杏眼微微睁大,脸颊竟腾地泛起红晕。她拉着唐清欢的衣袖,声音都轻了几分:“就是你说的,那个王府里的?”
“正是。” 唐清欢点头,刚要介绍,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着流珠把字音咬得格外清楚,“他叫秦知彦。”
子颜暗自松了口气,这人平时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倒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这般机灵,总算没把自己的真名泄露出去。
他上前一步,对着流珠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谦和:“见过师姐。”
流珠被他这一声 “师姐” 唤得眉眼弯弯,掩唇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他什么人?他叫我师姐,你便也跟着叫师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