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猛地睁开眼,手脚一片冰凉刺骨,这才发觉自己竟还俯卧在床榻上,窗外日光早已越过窗棂,漫进了屋内。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风,那屏风上金线绣成的麒麟,栩栩如生,原来如此!
“来人!”
章文带着几名内官应声奔了进来:“启禀神守,都快午时了。您看,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些早膳?”
卧房后头的浴室狭小,和他的卧室一般无二。温热的池水漫过,子颜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他站在浴池里,抬眼望向池边那面青铜镜子,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那人分明和自己一般年纪,想必是自己神法运转,才让那人的影象显了出来。
他从前在北地神宫,总以为墨麒战死多年,时光早已冲淡一切,陛下心中不会再这般记挂。可如今想来,七年前那场对辟暨国的战役,若真是为了延东百姓的冤屈,那他战死,只怕也并非那般明白。
可怎么会这么巧?
昨日大典之上,黄宗宰相偏生许下那样一个愿望。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志同道合之人,这还叫自己如何去志同道合!?
午膳摆在书房外间,香气袅袅。他听章文说,如今院落的大厅里,弟子们正进进出出,忙着将昨日信徒捐献的器物分类摆放。这是师兄的意思,子颜无心过问,只寻了个由头,躲进了后头的书房独自用膳。
他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了章文在旁:“你可见过延东君?”
“主子,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 章文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以前的事儿您就别问了。奴才原先在寝殿伺候陛下的,统共才见过延东君几回,还是很多年前呢。”
子颜执筷的手顿了顿,心里暗忖着章文这话里意思。
没等他开口,章文又急急补了一句:“主子您什么都比那延东君强,可千万别把他的事摆在心里,不值当的。”
“差不多的话,我昨日刚听宰相说过。” 子颜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觉着,我是自寻烦恼吗?”
静了半晌,章文见子颜不再提延东君的事,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换了个话题:“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今日早朝大赞神宫昨日典礼,说您虽刚进京,大典圆满,调度得当,少年老成,不负所托。还说,让您明日起就跟着宰相到静寒学苑研习。”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道:“传说当年延东君几次求着要去那边,宰相都没答应呢。”
“这算什么事。” 子颜嗤笑一声,眸色骤然冷了几分,瞬间就明白了陛下和宰相的心思。这哪里是什么奖励,分明是想借着研习之名,将他拢在眼皮子底下,“我是神宫之人,要是师从宰相,陛下可不就等于攥住了我这玄武神宫的命脉?”
章文听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子颜碗里夹菜。
子颜瞧着他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就追问:“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出来,不要瞒我!”
“陛下还说,您下午要是没事,可去御花园里逛逛。他今日下午也无需议事,到时候……”
“我哪里有空。我有正事要办!”
子颜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悄然往南城而去,踱进临街一家茶楼。他拾级上了二楼,选了间临窗的僻静包房。
包房里四下无人,子颜垂眸凝望着掌心,指尖微动,一缕淡蓝色的神力便氤氲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蝶翼轻颤,带着莹润的光泽,子颜对着它低语一声,蝴蝶便振翅飞出窗口,朝着前方的驿站后院翩跹而去。
那蓝蝶飞进驿站后院,在一排排窗棂前盘旋流连,停了又起,起了又停。直到掠过最后第三扇窗时,它才稳稳停在窗棂上,翅翼轻扇,再不肯挪半分。
不多时,那扇窗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