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天前，‘诺亚科技’M国总部的监控录像。”顾麟澈说，“我花了不少钱才弄到。张维现在在那边担任CTO，负责的核心项目，就是‘诺亚’的医疗机器人导航系统——和你的产品，有87%的相似度。”

周栖盯着屏幕，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愤怒，被背叛的愤怒，还有更深层的、对眼前局势的无力感。

“所以，”他抬起眼，“你是想让我相信，我们被同一个人算计了？”

“不是想让你相信，”顾麟澈收起手机，“这是事实。而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斗，直到一方彻底倒下，然后被第三方吞掉残骸。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暂时停战，联手把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周栖沉默。

理智告诉他，顾麟澈说得对。如果真有第三方在同时针对他们，继续内斗只会加速灭亡。

可情感上……

他无法忘记一个月前，在这个房间里，顾麟澈抓着他的衣领说“麟安的心在你身体里”时，眼神里那种淬毒的恨意。

也无法忘记两年来，每一次“星栖”遇到麻烦，背后都有顾氏的影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栖最终说。

“你没有时间。”顾麟澈站起身，“顾氏的审计组下周一会正式介入调查。在那之前，我必须拿到能证明清白的证据。而‘星栖’——深度视觉给出的三十天移除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走到周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栖，我讨厌你。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但比起你，我更讨厌被人当傻子耍。所以现在，我选择先解决那个想耍我们俩的人。”

“至于之后，”他扯了扯嘴角，“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再继续算我们的账。”

周栖抬起头，和顾麟澈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出鞘的刀，寒光四溅。

“合作可以。”周栖慢慢站起来，“但条件要改。”

“说。”

“第一，深度视觉的授权立刻恢复，书面协议明天送到我公司。第二，‘天枢科技’在医疗机器人领域的所有项目，永久停止。第三——”周栖顿了顿，“这件事结束后，你我之间所有的商业打压，到此为止。以后要争，就堂堂正正争。”

顾麟澈盯着他，眼神复杂。

“堂堂正正？”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周栖，从麟安的心跳在你胸口响起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堂堂正正’了。”

周栖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你前面两个条件，”顾麟澈话锋一转，“我答应。第三个……等这件事了结再说。”

他伸出手：“成交？”

周栖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一双很适合握笔、也很适合握刀的手。

十二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教室里见面时，顾麟澈也是这样伸手：“新同学？”

那时他们还是纯粹的对局者，输赢只关乎分数和排名。

现在……

周栖伸出手，握住。

顾麟澈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握得周栖指骨发疼。

“成交。”周栖说。

握手持续了三秒，两人同时松开。

“明天上午九点，‘深海’会议室。”顾麟澈转身走向门口，“带上你的人。我们需要把两边掌握的信息拼起来。”

“知道了。”

顾麟澈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栖。”

“嗯？”

“别耍花样。”顾麟澈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次你敢背后捅刀子，我会让你后悔活下来。”

说完，他推门离开。

周栖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像是预感到，一场更危险的风暴，即将来临。

---

晚上十一点，周栖回到办公室。灵希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色凝重。

“查到了。”灵希把平板递过来，“原氏生物科技，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叫原零。十九岁，美国原家的小少爷。家族背景很深，主要产业在科技和生物医药领域。这个人……很危险。”

周栖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瞳孔，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他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双眼睛……周栖想起年初的时候，在实验室见过他。

那个来找灵希的、气质诡异的少年。

“他和‘诺亚科技’什么关系？”周栖问。

“表面没有直接关联。”灵希说，“但‘诺亚’的初始资金，有80%来自一个叫‘零号基金’的投资机构。而那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原零。”

周栖盯着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同时布局针对“星栖”和“深海”？为什么？他和顾家有什么恩怨？又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灵希，”周栖抬起头，“你和原零……熟吗？”

灵希的表情瞬间僵硬。

“……加上年初那次也就见过几次。”他含糊地说，“他家和我家有点交情。但这个人……别靠近他。他不是正常人。”

“怎么不正常？”

灵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实验标本。没有感情，只有好奇和算计。而且……他的智商高得吓人。十二岁就拿到了三个博士学位，十五岁开始参与家族核心业务。据说，他感兴趣的‘游戏’，从来没有输过。”

周栖的手指收紧。

所以，他们现在成了这个“游戏”里的棋子？

“顾麟澈那边，”灵希转移话题，“你真要和他合作？”

“没得选。”周栖放下平板，“深度视觉断供，国内替代方被截胡。‘星栖’撑不过三十天。”

“可是……”灵希欲言又止，“他知道原零的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栖说，“明天我会告诉他。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

“联系所有还能联系到的算法公司，不管国内国外。”周栖的声音很冷静，“深度视觉的授权，顾麟澈可能会反悔。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

灵希点头：“明白。”

周栖走到窗边，手扶在玻璃上。玻璃冰冷，倒映出他疲惫的脸。

十二年。

争锋相对十二年，从少年到成年，从考场到商场。

他以为最坏的情况，是和顾麟澈斗到一方彻底倒下。

没想到，命运给了他更残酷的剧本——

让他们这对宿敌，不得不暂时握手言和。

共同面对一个更强大、更神秘、也更危险的敌人。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两年前那个雨夜。

因为胸腔里这颗，属于顾麟安的心脏。

周栖闭上眼睛。

麟安，如果你在天有灵……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窗外的城市寂静无声。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坚定地跳动。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