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最后一周，周一早晨九点十七分。

周栖站在“星栖医疗科技”研发中心三楼会议室的白板前，手里握着马克笔，笔尖悬停在空中。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架构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关键模块——那是整个手术机器人导航系统的核心算法。

“周总，”算法组的负责人声音发干，“‘深度视觉’那边……刚刚正式回复了。他们说，独家授权协议到期后不再续签，而且……”他咽了口唾沫，“所有已授权的算法，要求我们在三十天内从现有产品中移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深度视觉，全球顶尖的计算机视觉算法公司，也是“星栖”二代手术机器人导航系统的技术基石。没了他们的底层算法，整个产品线将瞬间瘫痪。

周栖放下笔，笔帽轻轻磕在白板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理由。”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们说……发现了更合适的战略合作伙伴。”负责人递过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对方开出了我们无法匹配的条件。”

周栖接过邮件，目光扫过正文。礼貌的商务措辞背后，只有一个核心意思：深度视觉已经和顾氏集团投资的“天枢科技”签署了排他性合作协议。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他们将终止与“星栖”的所有合作。

顾氏集团。

又是顾氏。

周栖闭了闭眼。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加速跳动。

“备选方案呢？”他问。

“国内有三家算法公司技术水平接近，但他们的医疗影像专用模型成熟度不够，至少需要六个月适配和优化。”技术总监声音沉重，“而且……其中两家上周刚刚被‘深海科技’签了战略投资协议。”

深海科技。

顾麟澈的个人公司。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周栖转过身，看向窗外。四月的阳光很好，楼下的梧桐树新叶初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巧合。

深度视觉终止合作，国内替代方被截胡——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而是精心设计的绞杀。

目的很明显：要么“星栖”推迟产品上市至少半年，错过最佳窗口期；要么……低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陌生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

“谈谈。”

周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按熄屏幕。

“散会。”他对会议室里的人说，“深度视觉的事我来处理。你们继续推进其他模块，不要停。”

回到办公室，周栖关上门，打开那封邮件。正文空白，只有一个附件——一份“天枢科技”与深度视觉合作协议的扫描件。不是完整版，但关键条款清晰可见：排他性合作期五年，覆盖医疗AI所有细分领域。

附件最下面，用极小字号加了一行备注：

“原件在顾麟澈办公室保险柜。想要复印件，今晚八点，老地方。”

周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老地方。

临江茶室。

一个月前，他们在那里撕开所有伪装，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彼此。

现在，顾麟澈又要他去。

什么意思？示威？羞辱？还是……另有所图？

周栖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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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深海科技”顶层办公室。

顾麟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天际线被染成暗金色。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星栖医疗科技”二代手术机器人项目进度报告。详细到令人发指，连上周四某个模块测试中出现的0.3%误差率都标注了出来。

这是顾麟澈安插在“星栖”内部的人传来的。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深度视觉断供掐住“星栖”的脖子，逼周栖推迟产品上市。只要错过六月国际医疗设备展的发布窗口，“星栖”就会失去抢占市场的先机。到时候，顾氏投资的“天枢科技”可以趁机推出同类产品，一举奠定行业地位。

很完美。

也很残忍。

顾麟澈喝了一口酒，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快感。他享受这种感觉——掌控、压制、让周栖无路可走的快感。

可是今天下午，一通电话打乱了一切。

电话来自顾氏集团海外投资部的负责人，声音凝重：“顾总，我们在M国的生物医药基金出事了。审计发现，有接近两亿美金的资金去向不明，相关文件上……有您的电子签名。”

顾麟澈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的电子签名有六重加密，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动用。

但对方发来的扫描件上，那个签名确实和他的分毫不差。更麻烦的是，那笔钱流向了美国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医疗科技公司——“诺亚科技”。而这家公司，正巧是“深海科技”在海外最大的竞争对手。

布局很明显：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挪用了顾氏的资金，去扶持“深海”的对手。一旦事情曝光，他不仅会失去顾氏的继承权，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最讽刺的是，那个伪造签名的手段极其高明，高到连顾氏最顶尖的技术团队都暂时无法破解。唯一能想到的、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诺亚科技”背后真正的主控者，那个神秘到连真实身份都查不到的“零先生”。

顾麟澈查了整整一个下午，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只挖出一个线索：“诺亚科技”的注册信息里，有一个几乎被抹去的关联方——一家名叫“原氏生物科技”的离岸公司。

而“原氏”……恰好和“星栖”有过短暂的合作交集。

顾麟澈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三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周栖。”顾麟澈声音平静，“有空见一面吗？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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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零三分，周栖推开临江茶室三楼雅间的门。

顾麟澈已经到了。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打领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周栖一进来，他立刻睁眼，目光锐利得像刀。

“迟到了。”顾麟澈说。

“路上堵车。”周栖在对面坐下，“东西呢？”

顾麟澈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上：“深度视觉和天枢的完整协议，复印件。以及……他们计划在六月医疗展上发布的产品技术白皮书，初稿。”

周栖没碰文件夹，只是看着他：“条件？”

“聪明。”顾麟澈扯了扯嘴角，“帮我解决一个麻烦。事成之后，我不但会把深度视觉的授权还给你，还会让天枢退出医疗机器人赛道。”

周栖沉默了两秒：“什么麻烦？”

“有人伪造我的电子签名，挪用了顾氏两亿美金，去投资‘深海’的竞争对手。”顾麟澈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寒意骗不了人，“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个伪造者，拿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周栖笑了，笑声很冷：“顾麟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的电子签名被伪造，让我帮你查？我是做医疗机器人的，不是侦探。”

“但你是顶尖的黑客。”顾麟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高中时你就能黑进学校的成绩系统改分——虽然你从没用过。大学时，ACM决赛那道加密题，全场只有你一个人破解了。还有三年前，顾氏医疗数据库那次‘意外’泄露，最后是你帮忙修复的漏洞，对吧？”

周栖的表情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紧。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顾麟澈靠回椅背，“所以，帮不帮？”

“我为什么要帮你？”周栖反问，“看着你被踢出顾氏，看着‘深海’垮掉，对我不是更有利吗？”

“是。”顾麟澈点头，“但你也会失去深度视觉的授权，‘星栖’二代产品至少推迟半年。而在这半年里，‘诺亚科技’——就是那家用伪造签名得到的钱成立的公司——会迅速占领市场。等你的产品终于上市时，已经没你的位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诺亚科技’的核心团队里，有三个是从‘星栖’挖走的。其中一个是你的算法组副组长，张维。”

周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张维，他一手带起来的技术骨干，两个月前突然离职，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原来……

“这是一场针对我们两个人的局。”顾麟澈的声音沉下来，“有人同时盯上了‘星栖’和‘深海’，想一口气吃掉两家。如果我们继续互相撕咬，最后只会两败俱伤，让第三方捡便宜。”

周栖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窗外传来隐约的江轮汽笛声，沉闷悠长。茶室里只有煮水壶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周栖最终问，“先断我的后路，再假装自己被陷害，逼我跟你合作？”

顾麟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周栖，如果我真想弄死你，会用更直接的办法。伪造签名挪用资金？太麻烦了。而且风险太高，不值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推到周栖面前。

视频拍摄角度像是监控摄像头，画面里是一个装修极简的办公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镜头坐在电脑前，正快速敲击键盘。几秒后，男人侧过身，露出半张脸——是张维。

他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是顾氏集团的内部系统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