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识整理批写了五六份奏札,忽然听到秦夷简道:“濮州陷落,大名府孤立无援,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宋识低头一看,腰间玉佩光华流动,不过刹那,秦夷简便出现在她身侧。
看来他的确一直在玉佩里陪伴左右,知道这间屋子平时只供她一人处理政务。
“说什么丧气话,大名府又不是无兵无将,金人再厉害,种宣使也能抵挡一二。”
秦夷简眉头紧锁,叹道:“军中确实无人能与武戟图正面交锋,种宣使善守,所以金人难以破城,而今粮草被截,种宣使死守城门又与等死何异?”
宋识无奈道:“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还在操心这些,我看你不如跟我一起批札子得了。”
秦夷简眸色微动,“可以吗?”
宋识不禁失笑,“你怎么什么都信,当然不行,我领着娘娘给的俸禄,若是把事情推给你做,那怎么行?”
秦夷简道:“我做过官,写过不少札子,看过不少札子,也能模仿你的笔迹。”
“这样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到片刻,宋识便改了主意,她把他带到书案前,拣起那支自己刚刚用的紫毫递给他,可她才松手,那笔就掉落在地。
她以为秦夷简没拿好,捡起笔又递了一次。
看着再一次掉落的紫毫笔,宋识怔在原地,“你……触碰不到吗?”
秦夷简低垂眼睫,“魂魄无法触碰阳间之物。”
宋识眉间浮现一抹苦涩,“我差点忘了,人和魂魄怎么可能会没有区别。”
沉默良久,她又有些奇怪,“那为何我能触碰到你?还有昨夜,为何你能提笔改画?而且你还说那幅画是你前段时间才画出来的。”
“魂魄的确无法触碰到阳间之物,但……”秦夷简眼神忽闪,可宋识这会儿逮住他刨根问底,他不得不继续解释:“凡事都有例外,只要我心里想着你,就能够触碰到。”
宋识只当他说的是玩笑话,顺着他道:“那你握笔的时候多想想我,好帮我把札子批了。”
“那幅双雁图,就是我想着你的时候画出来的。”
秦夷简说完,伸手又去拿笔,几次尝试,竟真将笔握到手中,他在那张铺开的札子上圈点勾画,又模仿她的字迹简要批注。
宋识抹了抹眼角,交待道:“批完记得给我讲一讲札子的内容,娘娘回头会过问的。”
秦夷简点头,“好。”
宋识抿着唇笑了笑,坐回案前又拿起一本札子,续上最开始的话题:“或许死守城门的并非大名府,你觉得武戟图绕道攻下濮州,只是为了大名府?”
“阿识!”
门突然被推开,赵橓华一脸担忧地提着食盒走进来,“阿识,你怎么不同我们说一声就来了,昨夜我想陪着你,你不让,霜序说你今早没有用饭,我就给你带了点吃食。”
宋识知道旁人看不到秦夷简,但还是忍不住注意赵橓华的神情,希望她能看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惜并没有如她所愿。
“我在路上买了些吃食,已经吃过了。”
赵橓华把食盒放到书案上,拉着她的手道:“阿识,我相信你的话,天下这么大,有些事就是荒唐的很,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神鬼志怪的传闻。”
宋识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些所做所言在旁人眼里很是荒唐,说难听点,就是所谓的撞邪,她以为赵橓华也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便不想让她平白担忧。
“我知道,我跟郭伯母一样,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我总会忍不住念着他,想着他,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觉得他就在我的眼前。”
赵橓华低声叹了口气,她听宋纪提过,宋识得知秦夷简死讯的那日,伤心欲绝,一个人跑出去了很久,后来,他们是在水中寻到的她,再后来,她就终日招募僧道求神问鬼。
“流落在外的那段日子里,也时常梦到姐姐、兄长、律之、还有你,还有我在乎的所有人,有时候我也感觉他们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阿识,我能理解你,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可你还是要想开一点,对我们而言,你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宋识听她说了这么多,眼尾不由泛红,“阿乐,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事,你放心,若是我真的想不开,早就随他去了。”
赵橓华撇了撇嘴角,走到案前将札子收到一旁,又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吃食摆到案上,“呸呸呸,别乱说,虽然那个人是秦郎君,可不论是谁,都不值得你寻死觅活,律之说你喜欢吃牛酥,我给你带……啊!”
她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指着半空的紫毫笔,“阿……阿识……是我眼花了吗?这支笔……这支笔怎么自己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