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夷简面上坦然,“柏丘道人说这块玉佩内藏灵气,所以在我成为魂魄后,它就成为了我的容身之所。”
宋识那时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为何藏身玉佩,这会儿他借着时机自己说了,倒也省得她再去问。
“反正你跟我已经成亲了,你想来榻上睡,我没有赶你走的道理,你想回玉佩里,我也拦不住,”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但是如果以后你再敢躲着不见我,或是不告而别……”
秦夷简不等她说完,直接斩钉截铁道:“若我如此,神必殛之。”
他突然起誓,宋识一愣,感觉好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垂下眼睫,将手里的玉佩握的得更紧,“从前局势使然,你的苦衷我都能理解,我是怨过你,可换作是我,未尝不会像你那样。”
说到此,她抬起头,再度向他强调:“既然上苍重新成全了你我,我只希望,从今以后我们之间能够毫无保留,共同面对所有的事情。”
“好。”
秦夷简眸光轻颤,对着她点了点头。
没有人再说话,周围变得安静极了。
宋识张了张口,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想到天亮后还要去行在处理事务,干脆重新躺下,又用被衾稍稍挡住脸。
不过,她躺下时稍微往里挪了挪,床榻外侧足以再躺下一人。
秦夷简不是没有看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只是觉得自己去榻上似乎有些不大合适,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旁边久久没有动静,宋识又觉得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
果然,秦夷简仍立在榻前,笔挺如松,一动不动。
宋识忍不住问:“人变成魂魄以后要站着睡吗?”
秦夷简摇了摇头,认真道:“可以躺着,与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宋识又问:“那你不觉得你这样站在别人床头……很吓人吗?”
秦夷简欲言又止,一番环顾,最后指着书案的位置道:“那我去那里。”
宋识皱了皱眉,暗叹一声呆子,起身拽住他的衣袖。
秦夷简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她扯得失了平衡。
宋识没想到他会摔在自己身上,她只是随手轻轻一拉,他整个人就摔坐在榻上,又恰好坐在自己面前。
秦夷简的脸庞近在咫尺,他身上的芙蕖香气仿佛慢慢将她包裹,宋识呼吸莫名慌乱,低下眼咳了一声,“你……你站在那儿更吓人,隔着纱帐看就是个黑影,万一再吓到了旁人……”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夷简也乱了分寸,撑起手臂想要站起身,可衣袖又被她紧攥着。
他想解释,可是看着她的眼睛,本就慌乱无措的内心更无法压制胸腔中的悸动,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慢慢倾身上前,吻上她的唇瓣。
宋识脑中嗡鸣一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发软,却又下意识抱住他的肩背。
……
翌日,尚书内省。
来送札子的女官看宋识脸色不大好,关心道:“内尚书昨日没有歇息好吗?脸色瞧起来比前几日憔悴好多。”
宋识一愣,面色镇定地应付过去:“昨日睡得晚,这几日帮着长公主出降,有些费神。”
看到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事札子,她忽觉两眼一黑,“我就两日没来,怎么咱们这儿就堆了这么多札子?”
“还不是因为北边的战事,濮州失陷,运往大名府的粮草也在半道被截,金军主帅武戟图亲自带兵南下,不少官人上书劝娘娘和官家南渡长江,迁都江左,”那名女官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这已经是整理筛选过一次的了,有许多不重要的都没呈上来。”
濮州失陷宋识有所耳闻,大名府城破后种康定率军反攻,逼退金军,金军后来久攻不下,又命大将武戟图转攻濮州,武戟图乃大金赫赫有名的悍将,濮州那些没上过什么战场的兵将自是抵挡不住。
她叹口气,“金军还没打过来,这些人就想着迁都南逃了,也难怪前线将士军心溃散,望风而逃。”
那女官跟着叹了口气,“好在现在朝政几乎都由娘娘做主,不管官家是何态度,只要娘娘与几位相公不发话,迁都一事便没得商量。”
可说完她又有些后怕,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拍着胸脯顺了口气,“瞧我这嘴,这话可不能让旁人听到,若是传到官家那里,我就是有两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宋识笑着安慰她:“不会的,官家并非嗜杀之人,而且娘娘也会护着你的。”
那名女官听完也笑了笑,又交待了一些要务,才转身退到外面去处理内省其他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