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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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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那种能把整首歌的情绪推向高潮的连接段落,她怎么也找不到。

门被推开一条缝。

伯雪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架子鼓凳子上。他换了件白T恤,看着她皱眉跟吉他较劲的样子,没忍住,拿过旁边的一把贝斯。

“你想走Grunge Rock(垃圾摇滚)的风格?”他一上手,贝斯低沉的线条瞬间填补了吉他声音的单薄,“试试这里降半个音。让那种撕裂感更重一点。”

“像这样?”商颂调整了指法,再次扫弦。

“对。”伯雪寻随手拨动了两下琴弦,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闷音技巧,利用掌根在琴码处的特殊摩擦,配合无名指的滑弦,制造出一种如同深海气泡破裂般的音色。

商颂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右手。

那个技巧……那个用掌根压弦制造闷音,同时无名指在品格上反向滑动的古怪指法。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这么教过她。

“等等。”商颂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猛地按住正在震动的琴弦,“刚才那个……你怎么会?”

伯雪寻的手指停在半空,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感到困惑,他懒懒地抬起眼皮,“什么怎么会?你是说这个Bass Line?”

“不,那个指法。”商颂放下吉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脸,“利用掌根切音的同时做滑弦。那是我父亲自己琢磨出来的‘哑音’技巧。他从未发表过教学视频,甚至因为早逝,这个指法他只教过我,和当年的一个——”

记忆如闪电般劈开时间的迷雾。

那个早已模糊的小男孩身影,似乎正要与眼前这个顶流制作人重叠。

商颂的心脏狂跳,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你——”

“你父亲发明的?”

伯雪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他打断了商颂即将出口的质问,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在琴颈上滑过,再次发出那种独特的声音。

“很有趣的说法。但在地下乐团混过的人都知道,为了制造这种肮脏又粘稠的听感,贝斯手们什么怪招都能试出来。”

他身体向后一靠,避开了商颂探究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专业性的敷衍:“我是在七八年前的一张不知名地下乐队的废弃Demo里听到过类似的段落,觉得音色很适合你要的这种颓废感,自己瞎琢磨复刻出来的。”

商颂愣住了,原本涌到喉头的激动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瞎琢磨出来的?”

“很难吗?”伯雪寻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这对天才来说只是基本操作’,“音乐这东西,到了极致都是殊途同归。如果你父亲也用过这种手法,那只能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商颂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刺,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不近人情的冷静:“说明他在听觉审美上,很有先见之明。但也仅此而已,别把技巧当成只有你们家才有的传家宝。”

商颂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是啊。

伯雪寻是谁?他是年少成名的音乐天才,是站在行业顶端的制作人。他听过的歌、拆解过的曲子如过江之鲫。哪怕只是偶然听到过父亲当年留下的某种痕迹,凭他的天赋,复刻出来又有什么稀奇?

那个多年前住在巷子里的小男孩,怎么可能是一身贵气、众星捧月的伯雪寻。

是自己想多了。

“抱歉。”商颂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压回心底,“是我失态了。只是这个声音……太像了,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

乐器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伯雪寻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他甚至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掉下来的晶莹。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扔掉那该死的伪装,告诉她“我一直在”。

但他不能。

现在的商颂需要的不是一个拿着旧情去“施恩”的师弟,更不是一个会让周彻抓住软肋把柄的恋人。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哪怕即使在他倒台后依然不影响她独自飞翔的合作者。

在商颂成为真正的女王之前,骑士必须戴着面具。

“回忆这种东西,要么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下酒,要么——”

伯雪寻猛地拨动贝斯,厚重而狂躁的低音瞬间炸裂在空气中,震得商颂心头一颤。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逼着她从伤感中清醒过来。

“就把它变成武器。把刚才那种错愕、失落、还有不甘心,全部塞进这段旋律里。商颂,你的声音太干净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粗粝的故事感。”

“别浪费我的时间去怀念你是谁的女儿。”他下达指令,“拿好你的吉他,再来一次。这次我要看到你把琴弦给切断的那股狠劲。”

商颂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但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被激怒后重新燃起的斗志。

“不需要你说。”商颂重新架起吉他,左手狠狠按在指板上。

轰鸣声再次响起。

伯雪寻低下头继续配合着她的节奏,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那始终紧绷的嘴角,终于温柔地勾了一下。

这样就好。

只要你能往上走,我是谁,不重要。

商颂重新抓起吉他,那种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伴随着那种深切的宿命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里的和弦,我要换成不协和三度。”

“这首歌的名字,我想好了。”

她看着伯雪寻,一字一顿:

“《Drowning Rose》——溺水玫瑰。”

那是曾经的她。

被养在漂亮的水晶缸里,花瓣吸饱了水分,看似艳丽,实则正在腐烂窒息。

那是关于禁锢,关于美丽后的死亡,以及最后打碎玻璃缸的那一声巨响。

那一夜,首尔的乐器室彻夜未眠。

伯雪寻没有再说话,他甘愿成为了配角,用贝斯、用合成器、用他所有的才华为商颂铺路。

商颂写词,他编曲。商颂哼唱旋律,他填补和声。

【他们在看我,在透过玻璃看我

多完美的红色,多安静的沉默

你喂养的蜜糖,封住我的喉舌

这不是爱,是慢性的谋杀与剥夺……】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首Demo诞生了。

那不是那种工业糖精味的流行曲,也不是欧美流行的口水歌。那是一首充满了阴郁、暴戾美学和哥特风格的摇滚乐。

听得让人想哭,想嘶吼,想打碎点什么。

商颂放下吉他,手指已经磨出了水泡。她转头看向旁边。

伯雪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那张令无数人疯狂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

商颂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光栅。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的眉心,却始终没有落下。那是这世上最近也最远的距离。

“谢谢你,伯雪寻。”

商颂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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