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暗的欲念,那是比杀意更粘稠的东西。
“那就依你。留下来,把这场戏演完。”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既然你不让我去老宅见血,那今天在片场,你最好能把自己全部剖开,让我见到点真正有颜色的东西。否则……”
他没有说后果。
只是用那双总是令人心惊的凉薄嘴唇,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火药味的吻。
海边的风停了。
正如周彻所言,连老天爷都在配合这位大少爷的兴致。
那艘从航运大亨手里调来的豪华游艇静静地停泊在近海,落日如一泼浓稠的铁水,将海面和甲板浇筑成一片死寂而奢靡的金红。
甲板上被清场,只留下最重要的摄影师。
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斗,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这里只有一张纯白的日光浴躺椅。
周彻——此刻他是刚结束一场有毒的性|爱、正慵懒地闭目养神的周游。
他的白衬衫完全敞开,胸前贴着好莱坞级别的特效人皮,下面埋设着血包和那一颗预先准备好的“道具心脏”。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依然是一尊圣洁而不可侵犯的雕塑。苍白的肤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写着“昂贵”。
商颂穿着那件曾让他惊艳的黑色吊带裙,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一角。
她手里没有拿刀。
阿春不需要刀,阿春有一把更锋利的手术剪。
“Action。”
镜头推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神圣的仪式。
商颂跪在躺椅的一侧。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伸出手,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一样,从周彻的眉骨摸到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终于要得到解脱的兴奋。
“周游。”
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彻没有睁眼,他甚至没有一丝身为“濒死者”的恐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仿佛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怎么毁了我。
“你太吵了。”商颂低语,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的钱很吵,你的傲慢很吵,你说爱我的时候……尤其吵。”
她拿起了那把剪刀。
冰冷的金属映着血色的夕阳。
“呲。”
剪刀刺破特效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那种夸张的喷溅式出血,血液顺着那道口子缓缓蜿蜒而出,染红了周彻雪白的衬衫,也染红了商颂的手。
周彻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归于死寂。
他在演一具尸体,但他用全身放松到毫不反抗的姿态,演出了一种“我把命给你玩”的纵容。
商颂的手探进了那个切口。
这是一个极其血腥却被处理得唯美的画面。
金色的阳光,暗红的血,苍白的男人,和绝美的女人。
她的手在那个温暖湿润的胸腔里摸索,像是在那片废墟里寻找最后一颗宝石。
终于,她握住了那个东西。
那个用昂贵硅胶制成的沉甸甸的心脏道具。
商颂将它掏了出来。
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纯白的躺椅上,她双手捧着那颗心,把它举到了夕阳面前。
商颂看着那颗心,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她哭了。
那眼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空虚。
就像她曾经说的——如果没有了他,那就是一场好看的烟花。
“看啊。”商颂转过头,对着那个“死”去的周游,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将那颗心递到他紧闭的眼睛前,“真的很安静,对不对?”
她低下头,红唇轻启,在这颗沾满“周彻鲜血”的心脏上,虔诚地印下了一个吻。
在吻上的那一刻,商颂透过余光,看到了周彻那个正在滑动的喉结。
他没忍住。
在这种被剖析、被占有、被毁灭的极致快感里,这位向来克制的大少爷,吞咽了一口名为“商颂”的毒药。
夕阳的最后余晖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永恒的死者,手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是疯狂的生者,手里握着他的一切。
“Cut!绝美!!”
段南桥的双瞳中带着那种目睹了艺术品诞生后的战栗。
商颂并没有立刻放手。
她依然捧着那颗假心,手上的血浆黏糊糊的,正在变凉。
周彻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才的“尸气”,反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他坐起身,甚至不顾胸前那一团乱糟糟的血浆和伤口特效。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商颂满是血污的后脑勺,没有嫌弃,也没有犹豫,狠狠地吻上了她那张刚刚吻过他“心脏”的唇。
这是一个宣誓主权的深吻。
在这个虚构的死亡现场,周彻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商颂:
就算把心挖出来了,你也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