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神经质地抖了一下。
她拿过手机,原本只是想看个时间,却被屏幕上弹出的一条财经新闻推送刺痛了双眼。
通常她不看这些,但那个标题太扎眼——
【周氏集团欧洲物流枢纽遭反垄断突击调查,数亿货物被扣苏黎世港,周系股价盘中闪崩跌停】
苏黎世。
欧洲航运。
大雪封路,货物被扣。
商颂的手指瞬间凉透了。
这剧情……怎么和《窥镜》里的剧本一模一样?
在戏里,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周游之所以会那么煮青蛙式地折磨易为春,就是因为家族生意在那边崩盘,他在等一个毁灭的结局。
而现在,现实正在与剧本发生着某种惊悚的互文。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
晦涩的金融术语她看不大懂,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举报”、“内部资料泄露”、“董事会紧急问责”。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危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刺。
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进她的脑海——周晔。
那个笑着转动沉香佛珠的周家二公子。
周彻那天是怎么做的?
他在饭桌上掀了周晔的脸皮,甚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进了剧组,亲自下场演这个男二,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在镜头里调情、撕扯。
这是对周晔,也是对整个周氏董事会最嚣张的打脸。
“我偏要。”
这就是周彻的态度。哪怕洪水滔天,他也要先在他的伊甸园里,把这条反骨未平的金丝雀驯服。
门锁突然响动。
商颂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彻。
他并没有换回私服,依然穿着戏里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真丝衬衫,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那是上一场戏里易为春给他扎的。
他手里夹着那根刚抽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看什么呢?脸色这么白。”
周彻反手关上门,并在商颂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落了锁。
商颂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彻的目光太锐利,一下子就锁定了她还没熄灭的屏幕。
他走过来,脚步声在地板上踏出令人心慌的节奏。他伸手,不容拒绝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屏幕上,那条关于“周氏股价崩盘”的红字新闻还在滚动。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商颂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她不知道这头受了伤的狮子,会不会在看完新闻的下一秒,就露出獠牙撕碎她。
然而,周彻却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轻蔑。
“消息传得挺快。”他把手机随意地扔在化妆台上,“看来周晔这次是花了大价钱买热搜。”
“……是真的吗?”商颂问。
周彻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两人的膝盖抵着膝盖,就像戏里在那间破阁楼吃面时一样。
他甚至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领口,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是指货物被扣,还是指股价跌停?”他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是指这些,那就是真的。”
商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她无法理解。既然家里都要着火了,既然那艘船都要沉了,他为什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演戏?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为了一个镜头、为了给她脖子上留个印记而浪费时间?
“因为这是周晔想看的。”
周彻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微微颤抖的下巴上,稍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他在熬我。我也在熬他。”
周彻眼里的光很冷,却又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他以为制造点混乱,我就会为了利益,灰溜溜地滚回董事会,为了那几条航线向那群老不死低头,甚至把你送走来平息所谓的‘红颜祸水’的舆论。”
他吸了一口万宝路,青白的烟雾喷洒在商颂脸上,呛得她想咳嗽却不敢。
“但我偏不。”
他在烟雾中眯起眼,“就像戏里周游说的那样——船破了就破了。载着垃圾的船,沉了也就沉了。我不在乎。”
商颂震惊地看着他。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为了这口不肯低头的气,为了这点病态的掌控欲,竟然真的打算就在这暴风雨里,眼睁睁看着船沉下去?
“怕了?”
周彻察觉到了她的战栗。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
“商颂,现在你知道易为春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不仅是在和周游调情,她是在和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调情。而现在的你……”
他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不是戏。
这一次没有镜头,没有打光板。只有昏暗的化妆间,和门口或许随时会冲进来的债权人或狗仔。
这个吻充满了烟草的苦味和绝望的戾气。
他在发泄。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周晔,向那个正在崩塌的商业帝国宣战:看好了,我失去了一切,但我依然拥有她。
“唔……”
商颂被他吻得无法呼吸,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许久,周彻才松开她。
他看着她被蹂躏得殷红的唇,满意地拇指拭去她嘴角的湿痕。
“别怕。”
他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只要戏还没杀青,我就依然是周游。外面的天塌下来,也有周家那个空壳子先顶着。”
“接下来的戏,你要演得更好一点。”
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我要让周晔看看,他费尽心机搞出来的这场‘意外’,最后成全的是谁的快感。”
商颂怔怔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彻可能比戏里的周游还要可悲。
周游是因为孤独而寻求毁灭,而周彻,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她的绝对占有,不惜亲手拉响了毁灭的引信。
这是一场豪赌。
而她,是被钉在赌桌中央的那张唯一的底牌。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大少!您在里面吗?”门外是助理明显慌乱的声音,“总公司那边来人了,说是董事会的几个监事……”
周彻眼里的温情瞬间退去,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坚硬。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手掐灭了那半截雪茄。
“听到了?”他看着商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讨债的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又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今晚去我那儿。”
他留下了这句话,“易为春答应周游要戴的那条项链……你应该没忘吧?商颂,把自己洗干净。我不想看见你身上有哪怕一丝除了我之外的味道。”
门开了,又关上。
喧嚣涌入,又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