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管家对宋游几人可谓毕恭毕敬,亲自在前引路,几人随他穿梭其间时,还听他讲了不少山庄轶事。
也是从他的口中,谢拂风得知了宋游与此地主人的渊源。那时的他惨遭山匪劫掠,就当他被扔在路边奄奄一息时,恰巧碰见路过的宋游,得他出手,这才保下一条性命。
事后,山庄主人欲以千金重谢,却被宋游一口回绝,无奈之下他告知了山庄位置,许诺宋游往后若有难处便去寻他。
不过宋游在那之后也未曾踏足山庄,但山庄主人感怀在心,常常在下人面前提起这事,更是嘱咐往后若有宋姓少年登门拜访,定要以最高规格的贵客之礼相待。
不消片刻工夫,众人便已到达前厅,管家即刻安排落座,又吩咐侍女呈上茶水以供贵客休歇,宋游一手托着茶盏一手揭开茶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问道:“不知陈老先生何时见客?”
管家惭愧道:“老爷前些时日出门访友去了,怕是要明日归家,若恩公不嫌弃,可先行在山庄住下,待老爷回来后再与几位细谈。”
宋游与二人对视一眼,见他们眼底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应了下来:“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管家连连回道不敢,又起身领着宋游几人到了一处离前厅不远的院子,行至院门时他就停下了脚步,对几人道:“三位贵客且暂居此地,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就是。”说完,他便告辞离去。
谢拂风几人闻言踏进院里,里头正好有三间相邻的屋舍,院墙边栽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这时天已放晴,更显清润,愈发沁人心脾。又有几块太湖石点缀其间,不远处还放了一副石筵,是个再适合不过治学的好地方。
这三间屋舍里有两处是紧紧挨着的,还有一处则是立于侧面,自成一局。
许元廷没有急着挑自己的住处,而是把眼神转向谢拂风,示意让他先选。
谢拂风在这方面倒没有什么讲究,只想着能清净一些就好,于是不带犹豫地选了侧间。许元廷和宋游则是在他选完之后一左一右住进了相邻的屋舍。
夜幕很快降临,谢拂风洗漱完后早早便躺在了床上,本想着今日舟车劳顿得好生休息才是,不曾料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大半个时辰也没有丝毫睡意,反而是越发的精神。
又是一次翻身后,谢拂风生无可恋地望向窗户,借着月光映射,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前掠过,这可让他来了兴致,登时翻身下床,快速将鞋子套上去,再一个箭步来到门前,推门而出。
甫一出门,谢拂风就探头探脑地找寻那只狸奴的痕迹,像做贼一样偷偷靠近那只正在打哈欠的小猫,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惹他出来的罪魁祸首察觉异样,先他一步跳墙而出,无情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谢拂风失笑一声,才想原路返回室内,蓦地,他感觉有一道来自别处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不放,当下便警惕地看过去,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谢拂风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他的好邻居许元廷不知何时将窗户大开,瞧他那模样,先前应是在旁边的书案忙些什么,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搁下了笔,又是什么时候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旋即,他也转身走出门外,手上拿了一本册子,径直走到谢拂风跟前:“拂风怎么还不休息,是睡得不好吗。”
谢拂风尬笑了两声,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可能是吧,我见今晚月色正好,便……出来赏月。”
许元廷的眼神在谢拂风身上流转一圈,笑道:“如此这般,拂风若无事的话,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谢拂风有些意料之外地瞅了他一眼,原来是为的这事,他就说这人怎么来得这么快,他悄悄看了一眼许元廷手里的东西,谦虚道:“自然可以,不知是何事?”
许元廷像是早有准备般走到院中那处石筵前,放下手里的书籍和灯笼,拍了拍桌子,朝着眼底还有些茫然的谢拂风道:“就是这里了。”
谢拂风一头雾水地走到他身边,问道:“在这里?”
“嗯,就在这里替我校勘吧。”
借着澄亮的月色,谢拂风终于看清了那本被许元廷放在石桌上的册子,上面赫然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景书》。
“此书乃先生命我批注,眼下还差校勘便能完成。”许元廷解释道。
说实话,谢拂风真心不想接下这个差,他自己对景国都只是一知半解,现在却突然要他来校勘史书,不得不说,许元廷还是太看得起他了,他多么想回去捶爆方才大言不惭的自己。
一时间,他有些进退两难了。
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许元廷会心一笑道:“不必有什么压力,我先前已经看过一遍了,眼下只需要再纠正错字就行。”
听到他这么解释后,谢拂风的脸色明显晴朗了不少,对许元廷笃定道:“此事交给我好了。”
许元廷道:“好,那你便先在这里看着,我回去忙别的。”
谢拂风点头应是,随即坐下来翻开《景书》的第一页,仔细研读过去,在得知只需要再看错字之后他对这差事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许元廷给他送来的这本《景书》反倒能让他从中汲取对景国的了解,想到这里,谢拂风的背挺得更直了些,对文章更是仔细研读过去,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