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他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宣之于口了!
幸好身边宫女主动给他递了一个台阶,她呵呵道:“公子说笑了,殿下平日里只食两道菜的,是殿下特别叮嘱膳房的人多做几道菜给公子。”
谢拂风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道:“殿下垂爱了,不知殿下现身在何处?”
等用完这顿饭,他便打算向许元廷告辞离去。
宫女遗憾道:“殿下清晨那会便被陛下唤过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谢拂风沉思一会,放下筷子,直起身来对着宫女道:“那便有劳姐姐,待殿下回来时替我带句话,就说我先行离去,他不必担忧。”
宫女回道:“奴婢自是省的,殿下料您用过早膳后便要离去,早已命人在宫外备了一顶轿子,送您出宫。”
谢拂风嘴角抽搐一下,正要摆手拒绝,宫女却又道:“殿下说了,您是他的救命恩人,受得起此等待遇。”
这话噎得谢拂风将还想继续说出口的言语全都憋了回去,理全都给许元廷一人占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别扭地被宫女带着坐上轿子后,谢拂风还在扶额苦思下次要怎么才能反将许元廷一军,直到轿子后头两个侍女的对话惊动了他。
一个年纪稍小的宫女在轿子行进时悄声说道:“红玉姐姐,里面那位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呀,殿下居然能对他如此百般照顾,面面俱到,小妹虽然入宫不久,可却从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特殊的。”
年纪稍大的女子,也就是被安排陪侍在谢拂风身边的红玉低声道:“殿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妄加揣度的。你只需知道,殿下向着谁,我们便需向着谁。”
年纪稍小的宫女飞快瞄了一眼轿子,见里面的谢拂风没什么动静,大着胆又追问道:“红玉姐姐,我听说这位公子可是谢家的人,难不成是殿下想要拉拢将军府不成。”
红玉听见这话,眼神有些凉薄地看向她,那个年岁稍小的宫女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着急忙慌地低下头来。
她头顶飘来一句粹着森森寒意的话:“荔儿,我记得你是二月份进宫的吧。”
被叫做荔儿的宫女肉眼可见的有些瑟瑟发抖,强撑着道:“是啊,还是红玉姐姐亲自把我带在身边教导,姐姐还说,进了东宫我们就是一家人。”
红玉冷然道:“可我却不知,被我视若亲妹的人居然从最初时就在骗我。”
当时的荔儿还不在东宫当值,是红玉几次经过膳房时,都能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宫女在那颤颤巍巍地伸手向灶台取暖。
当她又一次经过时,看见灶台的位置被几个太监霸占了去,细问之下,才知道那个宫女遭人排挤,被打发去看守水井了。
那会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等红玉匆忙赶过去时,那个小宫女已经被冻得昏了过去,怕是再晚来一刻,就要彻底香消玉殒。
她于心不忍,便将她带回了东宫,百般关心照顾,亲自指点教习,才有她今日地位。
往日的姐妹情深仿佛还在眼前,但如今因着这份背叛,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如初,红玉疏离道:“你这便去刑房自行领罚,敢有逃走的心思,后果会比现在凄惨万倍,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最后一句提点吧。”
荔儿紧紧咬住牙关,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转身就往刑房的方向走去,红玉想了想,也跟着脱离队伍,悄悄跟在她身后。
留下在轿子上听了一耳东宫机密的谢拂风继续往宫外走去。
他扭头往飘飞的纱帘看向几个抬轿子的太监,他们竟是比他还要平淡,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大哥!你们东宫有奸细啊!
那么大一个奸细啊,就在你们后面!
兴许是感受到了他过于诧异的眼神,前面一个领路的太监走到轿旁对他道:“公子不必吃惊,这种事在东宫时有发生,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早已见怪不怪,若是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谢拂风哦了一声,知道对方并不想让自己过于深究,便识趣地没有再开口,他摸了摸底下的软轿,眼里划过一丝阴霾。
“公子,到了。”领头太监道。
谢拂风微微颔首,从身上取出点碎银放进他的手里,意味深长道:“有劳公公了。”
随即他转身朝着外街走去,没走几步路,就看见莫砚和郭连禹两个人没精打采地蹲在一处角落。
他有些好笑地走到两人前面,开口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两个人见到他跟见到了救星一样,异口同声道:“公子/大哥,你可算出来了!”
谢拂风见他二人如此诚挚,深受感动,正准备张开双臂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他平安归来。
结果下一刻,张开的双臂被莫砚和郭连禹一人一边架了起来,裹挟着他被迫往前走路。
两个人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一样,一路带着谢拂风直往坊市而去。
谢拂风一脸生无可恋地夹在两人中间,挣扎道:“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