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工作那年是个寒冬……”
柏油马路上的树光秃秃的,积雪封路,艾书佳看着艾彬头上的白发,提议母女二人一起去做个头发。
一向节俭惯了的艾彬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但十分支持艾书佳去做个新发型。
“不嘛,妈妈,我们一起,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她的新工作已经有着落了,以后她们会越来越好。
当艾书佳一头粉发走出理发店时,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被吸引,好明媚阳光的女孩,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艾彬也觉得,她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直到一个个小小的称不上意外的意外。
艾书佳的导师生病的动手术,受他照顾的艾书佳知恩图报前去探望,不过是一次理所应当平常不过的探望,却因为一张合照,让故事的结局走向彻底的绝望。
一张打了码的照片,一个莫须有的标题,却引发了网络舆论。
“风俗女?没想到这老男人玩得这么花?”
“不是不是,这是那个什么学校的教授,前段时间还演讲来着,旁边的这是他学生吧。”
“学生?哪个好学生染这种颜色的头发啊?道德败坏吧。”
“对啊对啊,这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笑这么谄媚,小三吧。”
“我见过这女的,八百一晚。”
论坛里的网友越说越离谱,艾书佳试图辩解,在论坛上的澄清,却招来更猛烈的围攻,被斥为绿茶,戏精。
现实中的朋友开始疏远她,目光异样,新工作因为舆论原因被搅黄,艾书佳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夜整夜翻着不堪入目的评论。
“我尝试过把所有的电子产品藏起来,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艾彬的安慰对已经破碎的艾书佳来说,丝毫没有用处,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
“对不起妈妈,我给你丢脸了。”
“这不是你的错,妈妈知道都是他们胡说的,妈妈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查清楚之后,真相大白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来不及了,一切都毁了,完了,没有人信我。”艾书佳疯狂地抓着头发,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
抱着艾书佳的艾彬流干了眼泪,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怪自己无能。
周末的黄昏,艾彬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推开艾书佳的房门。她的女儿安静地趴在书桌上,像是睡着了。手边是屏幕碎裂的手机,画面定格在那个匿名论坛铺天盖地的辱骂帖界面。
旁边摊开的日记本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没有……为什么都不信我……妈妈,我好累……”
尸体检验,过量服用安眠药。没有遗书,艾书佳留给艾彬的,仅剩那行绝望的诘问。
警方调查,论坛匿名,IP地址遍布网吧,难以追查具体发布者,真相不了了之。
那些曾经参与谩骂的ID,消失无踪,或许正以光鲜亮丽的姿态,继续着他们的人生。
艾彬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她动用了一切手段,甚至冒险使用了妖力去追踪,最终也只锁定了几个带头发帖的学生。但他们——未满十四周岁。
她女儿的死竟然是因为几个未成年人的玩笑?
法律?奈何不了他们。舆论?早已被新的热点淹没。
她想过鱼死网破将人一并带离这个世界,却发现这些人的背后竟还有妖灵在保护。
艾书佳的死亡,甚至没能成为一则像样的社会新闻,像一颗不起眼的回程,轻而易举地被时代的洪流卷走,无声无息。
她憎恨让恶意肆意滋长又善于遗忘的网络世界,憎恶躲在屏幕后肆意伤害他人却无需付出代价的网友,更憎恶对个体痛苦视而不见的社会运行机制。
艾书佳不是自杀,是被没来由的恶意杀死的。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对方没有表明身份,却知道她是寄居在见妖者体内的妖灵。
“我们是同类,我可以帮你。”男人邀请她加入了一个家族。
这里所有的妖灵都与人类有各式各样仇恨,大家借着见妖者的身份,互帮互助。
没有犹豫,她彻底投向妖界势力,凭借仇恨淬炼出的冷酷心智,很快就利用资源成为舆论的操盘手。
她将曾经对艾书佳施加精神暴力的人一个又一个挖出来,将他们集中在了丹春大楼。
她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艾书佳的人,被火焰点燃,烈火焚身,万劫不复。
可……计划与现实稍稍有些不一样,她的本意是用妖火点燃大楼的顶层,确保其他人可以安全逃离。
她也据理力争过,奈何她依托于他人的力量,这是她的任务。
苦心经营的复仇马上就要成功了,她不可能功亏一篑,就算要下地狱,她也不得不做了。
“所以,你看到了,”艾彬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这是一场祭奠,让她看看,她妈妈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当初我没权没势,拗不过丹春的族人,现在,我会用他们的死来祭奠她。”
公寓里一片死寂。
胡琳月后知后觉,她的任务已经暴露了,难怪艾彬会主动坦白,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