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南下，贺苏窈打着伞，拖着行李箱钻进司机的车，肩膀湿了一半。

雨水打湿街道，雾气蒙上玻璃，熟悉的城市景色映入眼帘，刚结束培训，真想回家呼呼大睡，可惜老板一个电话，全员加班开会。

回到工位上，贺苏窈一边大口饮着白水，一边手忙脚乱准备会议资料，慌乱间将桌子上的狐妖摆设打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狐妖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不是故意的，这就给您摆好，晚上给您奉茶。”双手合十，贺苏窈虔诚地道歉，睁眼时恰巧对上了前往会议室的老板。

全许言，子承父业，据说是前老板想和老婆环游世界，便提前退休，留下儿子接管公司。

与乐呵呵的中年人不同，这位小全总在基层历练了许久，一上任便是一板一眼，给公司重新制定了不少规矩，还时不时就爱来办公区转悠，尤其是对办公环境的整洁度要求颇高，对此贺苏窈桌上那一帮子妖精鬼怪的照片与摆件受了他不少白眼。

譬如刚刚，他眼神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了，也对，公司楼下“封建迷信不可取”的横幅还挂着，她当着老板的面作法祈祷岂不就是猛猛踩雷。

“老板好……”

挤出笑容的打工人招呼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贺苏窈一秒收回，低着头赶紧把所有文件整理好，抱在怀里小碎步跟着进了会议室。

大屏幕上投放着大家的近期工作情况，每个人挨个汇报。

转着眼珠子，翻动手中的文件，贺苏窈强忍困意思索总结词，不料一抬头，隔着玻璃门就看见工位上的狐妖因为不满她刚刚撞倒摆件，正伸出他的小短腿，踢向装满水的茶杯。

“不——要……”

贺苏窈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狐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用力向杯口使出回旋踢。

“啪！”老板丢文件的巨响和狐妖被杯子重创后的嚎叫一起钻入贺苏窈的耳朵里。

“不要？贺苏窈，是不要汇报？还是不要这份工作？”

全许言坐在中间，对她神神叨叨的行为忍无可忍，气势逼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质问她。

如坐针毡的贺苏窈低下头小声回复：“老板，对不起，我错了。”

主打一个认错速度极快，但永远改不了，贺苏窈站起来机械地开始朗读她的工作汇报。

不远处的工位上，狐妖还在揉着他淤青的腿，疼得在桌子上打滚。

闭上眼，贺苏窈念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选择了无视。

自我介绍一下，她，贺苏窈，三流大学毕业，长相平平，工作靠缘分，生活靠老天，却偏偏有一个特殊能力——可见妖灵。

虽说建国之后妖就不能成精了，但飘浮在她身边的奇异玩意，总不能是蚊子，在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的情况下，她成为了妖灵寻欢作乐的对象。

半夜在她耳边唱歌，上班路上压在她头顶，午休寄宿在她的工位，桩桩件件，习以为常。

要不是桌子上的狐妖太菜，踢不动她的茶杯，估计现在她的电脑已经烧坏了。

“听说老板评十大杰出企业青年失败了，你这是撞枪口了。”

“老板就算评上了，对上小贺也不会有笑脸，他是唯物主义。”

漫长的会议结束，两个饭搭子一左一右拍着贺苏窈的肩膀，为她刚刚在会议上的出丑默哀三分钟，只当是她没睡好，又出现了幻视。

全许言对她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好在工事上没有亏待过她，只是这态度上真是越来越冷了，算了，再熬一熬，总得过了这个冬天，等到春招才能看看有没有其他工作。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贺苏窈把狐妖的摆件推到了工位的最角落，在他不满的囔囔声里踏出了公司的大门。

把帆布袋往背上一甩，贺苏窈总觉得楼下拉的横幅是在讽刺他，莫名生出一股怨气，来到了平常光顾的烧烤店，打算犒劳自己一番。

吃饱喝足，她打着饱嗝在江边消食，琢磨着来年春天换个什么工作好。

“嘿——嘿嘿——嘿嘿嘿——”

黑黢黢的江中随着“扑通”声传来傻笑的招呼声，贺苏窈第一时间加快脚步，准备远离是非之地。

“等等！等等！你看得见我对吗？嘿！别走啊，我有事请你帮忙，喂，等等我。”

“明天早饭吃馒头，中午点外卖，晚上，晚上……啊！”

暴雨之后的地面湿滑，贺苏窈脚下不稳，顺势就滚到了斜坡上，一只手没抓稳，在和江里的黑影对视之后，留下一个“救”字，沉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翻看长南市十大杰出企业青年评选，全许言觉得里面的人哪哪都不如他，尤其是这见义勇为的事迹，完全就是运气和概率问题嘛。

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酒气散得差不多，全许言正打算回车里，就听见桥下传来扑腾和呼救声。

“开玩笑的吧……”

把大衣一脱，手机往旁边一丢，全许言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江水，入水的瞬间仿佛看见了一条红得不自然的鱼。

江里怎么会有锦鲤？

好在水里的人还算冷静，救人的难度比想象中的低。全许言拖着人上了岸，甩了甩额前的头发，借着路边的灯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贺苏窈？”

“啊？老板……”

二人小眼瞪大眼，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气氛尴尬。

“大晚上的你不回家，你在水里看鱼吗？”

要贺苏窈说实话，她这个老板除了一张脸，简直哪哪都不行，尤其是这嘴，不要就可以捐了，没一句她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