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之没回头,也没应声。
静默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上次分手,我半条命都折腾没了。要是再来一次,我就死给你看。”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那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的是一段她不敢戳碰、连回想都觉得刺骨的过往。
江瑾之当然不至于真的把爱情和性命绑在一起,可若是她赌上勇气给出的第二次信任,依旧落得惨淡收场,那这个人,便足以在她心底被判死刑。或是干脆把自己判了死刑,从此再不信什么儿女情长。
顾清秋自然是听不得这话的,胸口被生生绞紧似的疼,她立刻伸手,将江瑾之转了过来,让她直视着自己。
“别这么说,瑾之。”她望着江瑾之的眼睛,眼底满是恳切与慌乱,“真的,没有下次了,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顾清秋是真的认真,认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江瑾之相信她的诚意。若是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份契约,写着“若顾清秋不爱江瑾之,便即刻身死道消”,她会十分高兴,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以命为誓,证她真心。
可没有,她没有任何可以作证的筹码,江瑾之也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凭证,她只能给承诺,平淡又苍白的承诺。
然而江瑾之只是静静地迎上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久到顾清秋快要绷不住慌乱,病急乱投医,想要发毒誓的时候,江瑾之叹了口气,这反应,像是彻底认栽了。
“好。那我再信你一次,最后一次。”
顾清秋点头,眼眶又红了。这句‘相信’,太难得,太珍贵,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珍惜才好。
江瑾之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珠。
“行了,别这副样子。我不是都答应你了么?”
顾清秋没说话,只是又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不肯撒手。
又变回树懒了,江瑾之完全动不了,觉得好笑。
想想这五年后的重逢,似乎给她养成了爱对顾清秋耍小脾气的性子,这个人赶不走,骂不跑,情话、表白、耍赖,一套接着一套,执拗到了离谱的地步。
可明明五年前,顾清秋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姐姐,那时候的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顾清秋面前,别说赶她、骂她,就连语气重一点,都舍不得。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顾清秋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活成了如今这副百般迁就的模样,如今,也够了。既然已经决定再信她一次,那就让一切,都慢慢回到最初的样子吧。
想清楚这些,江瑾之轻轻拍了拍顾清秋的后背,开口道:“你以后别那么小心翼翼的了。”
“嗯?”顾清秋松开她一点,眼底满是疑惑。
“我看着别扭。”江瑾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自然了许多,“你做你自己就好,像以前一样。不用怕我不高兴,也不用怕哪句话说错惹我生气。要是哪天意见不合吵起来,你觉得自己没错,就跟我争论出个结果,别处处迁就我。不然我看了,就总想欺负你。”
顾清秋彻底松开她,眼底的疑惑散去,她知道江瑾之指的是什么,是上次两人产生误会,她怕江瑾之生气,连辩解都没有,就先低头认了错。
她懂,江瑾之想要的,是两个人平等自在、坦诚相待的相处。只是她有些好奇,江瑾之口中的“欺负”是什么心理。
她看着江瑾之的脸,轻声问:“欺负我,能让你心里平衡一点吗?”
江瑾之垂眸想了想,坦然答道:“会很爽。”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也很痛。”
爽,是因为看到顾清秋的忏悔与慌乱,那些年攒下的委屈、不甘,好像能借着这份“欺负”,稍稍宣泄一点,讨回来一点。
痛,是因为她根本见不得顾清秋这般模样,见不得她委屈自己、放低姿态,每看一眼,都觉得心疼,都觉得自己是在作践彼此。
顾清秋大抵是懂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江瑾之的脸颊:“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心里有我,知道那些狠话,都不是真的。”顾清秋的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所以我才敢一直赖着你,不管你怎么拒绝,怎么放狠话,我都厚着脸皮贴过来。”
江瑾之吃惊:“怎么知道的?”
“你那次喝醉,还记得吗?”
事儿她记得,但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
那时候的她,一门心思要让这个死皮赖脸的前任彻底死心,结果两口酒下肚,就软乎乎地喊着顾清秋的昵称,主动献吻,还被人家录了下来,事后拿出来帮她“回忆”,简直是毕生耻辱。
一想到这个,江瑾之就尴尬得脸颊发烫。
“其实那时候,你的意识回到五年前了。”顾清秋说,“吻我的,根本不是现在的你,是五年前那个刚被我抛弃、满心委屈又不甘的你。”
江瑾之一怔。
“你就没好奇过,咱们重新加上好友后,第一条消息,就是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吗?”顾清秋继续说着“你在电话里哭着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你,问我到底爱没爱过你,你说你不会死心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走出来过。如果我不把你追回来,我都不敢想你要一个人带着这份创伤度过多少年。”
江瑾之瞠目结舌,原来是这样?这些潜意识下的行为,她自己都搞不清缘由。
“后来你一直对我冷着脸,赶我走,说尽了狠话。可你每次赶完我,都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我很久,一直看到我走出你的视线,才回去。”
江瑾之彻底凌乱了,这件事,顾清秋又是怎么发现的?
不等她开口询问,顾清秋便主动解释道:“走廊尽头有两扇窗,保洁阿姨擦得特别亮,像镜子一样。”
她笑了笑,“被你赶走,确实会难过,可每当我抬起头,看到玻璃中你的身影,看到你注视着我,露出那种有些不舍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不是在做无用功,你这样对我,你心里是不好受的。”
“所以我得尽快,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让你别再心口不一,别再为难自己。”
江瑾之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熟透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冷漠了,还等着哪天顾清秋受不了了会放弃呢。
没想到啊,处处都是破绽,丢死人了。
果然就像秦菲所说的,她以为自己在撂狠话、断念想,其实只是在调情,起码在顾清秋眼中,这大概算得上是欲擒故纵吧。
“所以啊。”顾清秋还在继续说,“你对我撒气,我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这正说明你还在乎我。而且说实话,你的那些狠话,有点……太温柔了。”
被她这么直白地戳破心思,江瑾之简直要羞耻死了,连忙开口打断她:“够了,别说了。”
顾清秋看着她着含羞草的样子,知道江瑾之已经懂了,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