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眼睛都没睁,抄起抱枕砸过来:“你他妈折腾到早上六点多!再给我五分钟就起!”
江瑾之讪讪一笑,揉着发胀的脑袋坐下。翻开手机,看到几条未接来电——都是中午那会儿打来的,来电显示是安保公司。
她瞬间清醒。
顾清秋那边出事了?
她立刻拨回去,快步走出包厢,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喂?怎么回事?我中午那会儿没接到。”
“江小姐,”对方的声音传来,“今天午休时间,顾小姐带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回了住处。”
瘦瘦高高?江瑾之估摸着应该是周明哲。
“然后呢?”她问。
“两人在屋里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出来时拎着一个皮箱,上车走了。”
“去了哪?”
“这个……抱歉江小姐……我们没跟住。”对方语气带着歉意,“那地方路很绕,七扭八拐的,我们的人一个大意就跟丢了。对方应该做过反追踪措施。”
江瑾之皱起眉:“那个男的身份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安保负责人询问下属的声音,片刻后回道:“是顾小姐的同事,叫周明哲。”
果然。
江瑾之松了口气。
看样子,没有她,顾清秋也被周明哲保护起来了。连安保公司的人都跟丢,说明对方反追踪做得够专业,她也能放心了。
“行了,”她说,“你们撤了吧。算算费用,把账单发我,我现在打款。”
“好的江小姐,我们统计好就发您。”
“嗯。”
挂了电话,江瑾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那片光,站了很久。
直到秦菲揉着眼睛从包厢里出来,嘟囔着:“饿死了,吃饭去。”
江瑾之转过身,点了点头:“走吧。”
……
下了班,顾清秋上了周明哲的车。
周明哲瞥了她一眼,发动车子:“状态不对劲啊,怎么了?”
顾清秋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脑壳,声音有些飘:“没什么,就是失恋了。”
周明哲一愣,随即笑了笑:“你这状态可不像‘没什么’,伤得挺重啊。”
“很明显吗?”
“表现出来的还行,”周明哲打了把方向,“就是压抑得太明显了。”
顾清秋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多难受。
也没有人能供她倾诉、发泄。
更没有时间和空间允许她崩溃。
不压着,还能怎么办?难道现在就垮掉吗?
“要不你请两天假?”周明哲提议,“缓一缓。”
“一天都请不了。”顾清秋摇头,“我是主科老师,又带着毕业班,中考可没几天了。这时候请假,就算学生心不飞,家长也得闹翻天。”
周明哲“啧啧”两声,没再多劝。
……
分手后的日子,两个人都沉沦在各自的深渊。
江瑾之控制不住地去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成千上万条消息,像一条漫长的河流。
她从上翻到下,看着两个人从最初的生疏客气,到后来的试探暧昧,再到热恋期的黏腻甜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包、甚至每一个错别字,都曾真实地存在过。
她又从下翻到上,看着最近这段时间的回复简短、疏离,有时甚至隔很久才回一条——与曾经那些密密麻麻、溢出屏幕的爱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想从字里行间找出破绽,想从每一条甜蜜语音里听出虚伪,想证明顾清秋从没爱过她。
可是没有。
怎么找都没有。
那些关切的叮嘱、深夜的陪伴、开心的分享、吃醋的小脾气……每一条都真实得扎心。
她甚至翻出顾清秋以前发给她的语音,一条一条点开听。
那个温柔带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瑾之,今天天气蛮好诶,下了班去逛公园好不好?现在就想下班,想见你。”
“啊啊啊!又被学生起外号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这么幼稚?你小时候也这样吗?你肯定不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家里空空的好安静。想听你声音了,我们偷偷打电话好不好?”
“瑾之,我爱你。”
听到这句,她浑身触电般一颤,指尖停留在这段三秒的语音上。
她又按了一次。
“瑾之,我爱你。”
声音柔软,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她再按。
“瑾之,我爱你。”
又一次。
“瑾之,我爱你。”
……
一遍又一遍。
那个温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循环。
她明明知道,再听下去只会更痛。
可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次次点向那个小小的语音条。
仿佛只要听够足够的次数,就能从这三个字里听出虚伪,听出算计,听出那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可无论听多少遍,那句话里的珍重和爱意,都真实得让她心碎。
……
顾清秋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中考结束了。送走最后一批学生,除了零星的善后工作,她几乎是瞬间就闲了下来——这闲,来得致命。
她暂时住在周明哲家的客房里,和他的妻子、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周明哲的家人很好,客气周到,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可她实在不好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出多少脆弱,她不能放任自己崩溃,甚至连长时间的发呆都会觉得失礼。
这里地处偏僻,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可能被抓走的“人质”,出入都需要周明哲陪同——别说对方有家室,哪怕没有,也实在不合适。
所以非必要,她根本不愿麻烦别人。
于是大部分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空闲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她开始无意识地陷入回忆——某个午后江瑾之赖在她腿上睡着的侧脸,某次争吵后江瑾之气鼓鼓却还是为她热好的牛奶,某个深夜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交握的手……
回过神来时,往往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揽——空的。
冰凉的床单,冰凉的空气。
她会瞬间清醒,然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不敢哭。
因为只要一哭,那些死死压着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的酸楚、疼痛、思念和不甘,都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场分手,没有赢家。
只有两具被掏空了心的躯壳,在各自的世界里,缓慢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