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秋拿起左边那份扫了几眼:“神经外科?”
“你也知道,我自己就有HSAN。这类罕见病领域很空白,连专用药都没有。”江瑾之指尖轻轻划过纸张,“因为不受重视,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如果能研究出点东西,对全世界来说都是福音。”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点自嘲:“不过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而且就算真有了成果,可能也比不上直接上手术台、把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那么实在。”
她手指在M国那所研究院的名字上点了点:“如果选这个,得出去。那边在这方面研究得更细,条件也更好——相对来说,这条路可能更‘功利’一点,也……更轻松一点。”
顾清秋点点头,又拿起右边那份:“那心外呢?”
“这个……”江瑾之眼睛亮了些,“国内需求很大。冠心病、瓣膜病、先心病……发病率高,急症多,死亡率也高。而能真正做好毫米级心脏手术的专家太少了,断层严重。”
“我的优势是手稳,心细,冷静。如果走这条路,或许能更快地站上最需要我的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现实了些:“这条路会更快进入实战,但也会更累——手术排得密,急诊说来就来,压力大,作息也很难规律。”
顾清秋安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当江瑾之说起心外时,语气里有一种更笃定的东西。
“你心里其实有倾向了,对不对?”她轻声问。
江瑾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倾向是有,但还是有点纠结。不过时间还多,不着急定。”
她忽然凑近,眼睛弯成月牙:“要是去帝都的话,我们可以租个小公寓,离医院近一点。帝都教育也缺人才,你去了肯定比在滨江发展更好。周末我们还能一起去逛逛胡同、吃涮肉……”
正说着,顾清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明哲发来的消息:
【救援行动已在筹备。保持联络。】
顾清秋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一瞬,然后删除。
“……要是去M国也行!”江瑾之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那边实验室条件好,而且你可以去听听那边的金融课,回来就是镀金海归。我们可以住校园附近,秋天枫叶红了特别好看……”
顾清秋听着她充满憧憬的声音,心里却像被什么慢慢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些关于帝都小公寓、M国枫叶的想象,美好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而她很清楚,自己一个也参与不了。
无论是帝都还是M国,那些江瑾之口中的未来,都不会有她的身影。
她早已和沈钰有过约定,身上还背着未了的麻烦。她不能、也不该耽误江瑾之的前程。
“阿顾?”江瑾之察觉到她的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太虚无缥缈了?你放心,有我在呢,我会带你熟悉的,我们共同进步,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顾清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嗯……这两个选择都很好。但不管选哪个,都是你自己的路。”
她将资料轻轻放回原位。
“再好好想想,不着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江瑾之还在低头翻看资料,嘴里小声嘀咕着两个方向的课程对比。
顾清秋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涌起一片温柔的痛楚。
越来越近了。
初夏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江瑾之放学回来,接了杯白开水,靠在桌台边慢慢喝着,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楼下——这个时间,通常是顾清秋下班回来的时候。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刚升起一丝柔软的欣喜,视线却骤然顿住。
顾清秋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墨镜,步履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目光却明显锁在她身上。而顾清秋毫无所觉,径直走进了单元门。
江瑾之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水杯就冲出了门。
老式小区的楼梯很狭窄。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在快到二楼的转角迎面撞上了正往上走的顾清秋。
“瑾之?”顾清秋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你怎么……”
话音未落,楼梯下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走了上来。经过她们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目,径直往更高的楼层走去。
江瑾之浑身绷紧,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她才一把攥住顾清秋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回家。
门“砰”地关上。
“你被跟踪了。”江瑾之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紧紧的,“刚才那个人跟了你一路,你没发现吗?”
顾清秋脸色微白:“我……没注意。”
“怎么会没注意?”江瑾之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她,“阿顾,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跟你那些‘私事’有关?”
顾清秋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你别乱猜。”
“我乱猜?”江瑾之胸口起伏,“你都被人盯上了!这么危险的事,到现在还不让我问?”
“瑾之……”
“是不是跟奶奶有关?跟你过去那些事有关?还是跟周明哲有关?”江瑾之步步紧逼,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急,“你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别猜了!”顾清秋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焦躁,“你别再问了!”
“为什么?”江瑾之也动了气,“我是你女朋友!你现在可能有危险,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
顾清秋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这里可能不安全了。你搬回学校住吧,或者回家住一阵子,找个酒店也行,总之……”
“搬走?你开什么玩笑。”江瑾之觉得荒谬,“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走?”
“你必须走。”顾清秋语气坚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该卷进来。”
“有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江瑾之抓住她的肩膀,恳切道,“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在滨江没有人敢动我,我们可以请保镖,你要查什么我们可以雇侦探,那更专业,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只要我跟我爸说一声……”
“不行!”顾清秋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绝对不行!”
顾清秋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能动用你家的资源,更不能卷进来。瑾之,我能保护好自己。但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去处理问题。”
“你能保护好自己?”江瑾之觉得可笑,“今天如果不是我刚好看见,你连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那人都跟进单元楼了,要是在楼梯间对你下手怎么办?这里连个监控都没有!”
她抓住顾清秋的手臂,指尖冰凉:“阿顾,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不敢赌。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顾清秋喉头发紧,却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