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秦菲确实喝得昏天暗地,最后是被人架着胳膊拖出酒吧的。江瑾之也陪着喝了一杯,她就这点量,再多也得被人抬着走。
回去的路上,夜风一吹,胃里翻腾,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酒意混着怅惘,像化不开的浓雾堵在胸口。
到家已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和说不清的惆怅。顾清秋还没睡,在客厅留了盏小灯等她。见她回来,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放了洗澡水,又去厨房煮醒酒汤。
“秦菲要订婚了,”江瑾之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氤氲的水汽,声音闷闷的,“家里安排的。”
顾清秋有些意外,回头看她:“她愿意吗?”
“她倒是老早就有心理准备。” 江瑾之苦笑着摇头,“但谁又愿意被安排余生呢?”
顾清秋把醒酒汤端过来,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胃。”
江瑾之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心里还是堵得慌。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有点出乎意料。
就在订婚仪式过去没几天,秦菲又主动联系了江瑾之。这一次,她的语气听起来……竟然透着点新鲜的兴味,甚至是……雀跃。
“歪?瑾之,我跟你说,”秦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像是某个高档商场,“我那个未婚夫,陈玺,就家里塞给我的那个。”
“嗯,怎么了?”江瑾之正在图书馆查资料,压低了声音。
“我之前不是说他‘还行’吗?”秦菲顿了顿,像是在琢磨用词,“这几天……稍微‘深入交流’了一下,发现这人……啧,还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秦菲来了谈兴:“他喜欢玩极限运动,滑雪、跳伞、深海潜水,样样都精,还不是瞎玩那种。对艺术也有自己一套见解,不是附庸风雅。关键是——”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他也挺叛逆的。我们聊了聊,发现……还挺有共同语言。至少,不无聊嘛。”
江瑾之听着,先是愕然,随即又觉得……好像也不意外?毕竟也是秦菲自己从那几个人选里挑出来的。
“所以呢?前两天还喝得死去活来,现在又觉得‘有意思’了?秦大小姐,你这变脸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秦菲理直气壮,“当时是觉得前途一片灰暗,现在发现……好像也还行?说不定还能开发点新乐趣。”
“行吧,”江瑾之调侃道,“那……恭喜了?”
“恭喜什么呀,这才哪到哪。”秦菲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调子,但江瑾之能听出她心情不错,“就是觉得,没想象中那么难熬。行了不跟你说了,他约了我晚上看私人艺术展,我先去挑件战袍。回聊啊。”
电话挂断,江瑾之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前几天还为她喝得烂醉,替她不甘,替她难过——结果这位倒好,转头就笑嘻嘻地跟人看展去了。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得,白操心了。
一个寻常的下午,江瑾之刚走出教学楼,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瑾之,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领分科表。你之前的申请批下来了。】
她心头一喜,回了句“马上到”,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到了办公室,导员正对着电脑敲键盘,见她进来笑着招招手:“哟,来得够快啊,坐。”
江瑾之在她对面坐下。
导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申请表,推到她面前:“你的提前分科申请过了。这批里最早的一个。专业成绩和综合评价都没得挑,流程走得很顺,一下来我就赶紧通知你了。”
江瑾之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纸张顶端印着医学院的徽标,下面的栏目还空着。
“下个月五号之前交就行,时间充裕,好好想想,也跟家里商量商量。”
“嗯,好。”
“说起来,三年就能定方向的学生真不多见。”导员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赞赏,“你这几年又是国奖又是课题的,好几个主任都记得你名字,咱们院的‘六边形战士’啊。”
江瑾之不好意思地笑笑:“您快别捧我了。”
“实话实说嘛。”导员顿了顿,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对了,上回王教授私下跟我提过一嘴,说如果你有心往心外发展,他愿意帮你搭个线——帝都一院那边的顶尖团队,他熟。”
江瑾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导员。
“当然,就是个选项,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挑。”导员笑了笑,恢复平常语气,“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聊。”
“好,谢谢老师。”江瑾之将表格仔细收进文件夹。
“行,没别的事了。”导员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回去好好琢磨,这可是关乎未来五年甚至更久的‘人生大事’,别不当回事儿。”
“知道的。”江瑾之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
回到枫林苑,江瑾之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两沓资料。左边是关于去M国进修神经外科的,右边是关于去帝都进修心脏外科的。
顾清秋开门进来时,就看到她扑腾在一地纸张中间,忍不住笑了:“这是干什么呢?期末复习也没见你这么大阵仗。”
“不是复习,”江瑾之抬头,眼睛亮亮的,“是分科表下来了,我得选方向。”
顾清秋在她身边坐下,顺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纸张:“这么快?这学期才过一半吧?”
“嗯,提前批过了。”江瑾之把两份资料往她面前推了推,“帮我参谋参谋,我快纠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