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冰美式抿了一口，随意道：“行吧，可惜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瑾之，要是你们俩真因为我那几句话就分开了……”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也只能说明，你们的关系本就没那么牢固，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那样的话……”

她轻轻啧了一声：“我身边，说不定还真能多只漂亮又聪明的‘金丝雀’。”

江瑾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秦家人，不管是秦菲，还是眼前这位，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通透”。她们能轻易看穿感情背后的利益纠葛，并将所有东西明码标价，而感情本身，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个。

秦木苒看着她细微的反应，忽然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唉，本来还想着，顺手替江大哥解决一桩麻烦事，顺便……给自己捞个人情。现在看啊……”她耸耸肩，“这如意算盘是打不响咯。”

江瑾之没接话。

“行啦，不说这些了。”她摆了摆手，像是把刚才的话题随手挥散，眼里带着点看戏的兴味，“小瑾之，加油吧。我啊，是真的很好奇，你要怎么过‘出柜’这一关。”

她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感慨，“毕竟，就算是我当年……过得也不算轻松。”

这句话，难得褪去了几分漫不经心，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重量。

她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些：“最后，麻烦你给顾清秋带句话。除了那份工作，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补偿她被误伤所失去的那些可能性。我没有其他方案了。所以……替我道个歉吧。为当年那句轻率的‘清高’，也为……间接造成的一切。”

这一次，她的话里少了算计和玩味，是认真的。虽说依旧是轻描淡写，但对于秦木苒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难得。

江瑾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会转达。但……她应该已经原谅了。”

“哦？”秦木苒有些意外。

“她不是会一直活在怨恨里的人。尤其是……当她已经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之后。”

秦木苒愣了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行，明白。那今天就这样吧。”

她拿起平板和文件准备离开，起身前又看了江瑾之一眼，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却带着过来人的意味：“以后要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一个号码。

“有些弯路，我走过了。”秦木苒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点了点，“没必要让后辈再走一遍。”

江瑾之没有点头也没拒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秦木苒也不在意，拿起东西，姿态闲适地直起身，朝她摆了摆手：“我先撤了，公司还有个会。再见，小瑾之。”

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远去。

江瑾之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那张简洁的名片上。半晌，她拿起冰拿铁，慢慢喝完。

傍晚回到枫林苑，厨房里传来滋啦的油响和熟悉的香气。江瑾之换了鞋，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

顾清秋系着浅蓝格子围裙，正用锅铲翻着锅里的青菜。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勾勒出专注的侧脸。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回来得正好，菜快好了。”

“嗯。”江瑾之倚在门框上，对她笑笑。

顾清秋关火，盛好青菜，又转身揭开砂锅盖子——奶白的鱼汤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洗手吃饭。”她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顾清秋拿手的家常味。江瑾之埋头吃了几口，胃里暖了，心也更定了些。

“今天……我去见秦木苒了。”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说道。

顾清秋盛汤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汤碗放到她面前：“嗯，然后呢？”

江瑾之喝了口汤，放下勺子，正色道：“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顾清秋抬起眼，安静地等着。

“她说，除了那份工作，她想不到别的补偿了。所以……让我替她道个歉。为当年那句轻率的‘清高’，也为间接造成的一切。”

安静了几秒。

顾清秋表情很平静，然后淡然道：“嗯，道歉我收下了。”

江瑾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最后那点关于秦木苒的纷扰，也彻底落定了。

“还有，”江瑾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桌角，“她给了我这个。”

顾清秋目光落过去，看了两秒，又移开，继续夹菜。

“她说，‘有些弯路，我走过了。没必要让后辈再走一遍。’”

顾清秋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她这才放下筷子，伸手拿起名片。指尖在光洁的纸面上轻轻抚过，眼神有些悠远，像透过这张纸在看别的什么。

好一会儿，她将名片轻轻放回桌面，声音很轻：“知道了。”

“你……”江瑾之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留着吧。”顾清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至少是个态度。至于用不用得上……再说。”

江瑾之点点头，也重新开始吃饭。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柔地晕开，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融成一片亲密的轮廓。

江瑾之靠在顾清秋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头发。“我妈那个人……行动力太强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忧虑，“秦菲那儿没问出来，她肯定还有别的法子。我真怕她……”

话音未落，刺耳的视频通话提示音突然炸响，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江瑾之身体一僵——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母亲沈钰的名字和头像。

顾清秋也看见了。她轻轻吸了口气，伸手覆上江瑾之攥紧的拳头，掌心温暖。“接吧，”她声音平稳，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该来的躲不掉。”

江瑾之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心里稍稍定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显出沈钰那边客厅的一角。灯光明亮，沈钰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看不透的笑。

“瑾之，还没睡呢？”她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还没，妈。”江瑾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本能地把摄像头紧紧对着自己的脸，“您怎么也还没休息？”

“有点事想问问你。”沈钰笑了笑，目光却透过屏幕带着细察的意味，“你现在在枫林苑那儿吧？”

“嗯……是。”

“哦。”沈钰应了一声，停顿了两秒，忽然轻声问。

“瑾之，把镜头转一下——顾小姐是不是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