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书房里，沈钰对着摊开的相册出神。

相册里是江瑾之从小到大的照片，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那是她作为母亲的珍藏，如今却蒙上了一层忧虑。

江瑾之今早匆匆出门，说是学校有事。沈钰没拦，孩子需要空间——可那晚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始终像一根刺，深深扎根。

以前的瑾之虽然也有少女的活泼，但大多时候是沉静的，甚至带着点对社交的疏离。可最近不同，她身上明显多了种……被什么甜蜜事物浸润过的光彩。

她会一直抱着手机，看着看着就突然笑起来，还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压低声音打视频电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透过门板隐约传来的、带着娇嗔的柔软语调，是骗不了人的。

每次试探，女儿要么含糊带过，要么干脆否认。

直到那晚……

【难道要劝对方跟自己分开吗？】

到底是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女儿在意到这个地步？

沈钰并非不近人情。她也年轻过，知道感情的炙热与盲目。若对方只是家世普通，人好、对瑾之好，她或许还能乐见其成。可眼下这情形……那道鸿沟恐怕不止是“普通”。

她不敢细想。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那是一旦认定，绝不回头。

可如果那条路本就荆棘遍布，尽头还是悬崖呢？身为母亲，她怎能坐视不理？

沈钰合上相册，目光落到手机上。

那天瑾之是和秦菲一起出去的。秦菲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有数，或许知道些什么。

犹豫片刻，她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沈阿姨？”秦菲的声音轻快地传来。

……

江瑾之在熟悉的暖香中醒来。

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记忆缓缓回笼——崩溃、眼泪、混乱的倾诉，还有顾清秋温柔而笃定的低语，然后她睡着了……

她动了动，身体绵软，心头却不再有沉甸甸的窒息感。

身旁传来衣料的摩挲声。江瑾之偏过头，看见顾清秋从书桌边转过身来，正静静望着她。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撩开她额前有些汗湿的发丝。

“醒了？”声音放得很轻，“睡了好一会儿了，饿不饿？”

江瑾之摇摇头，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几点了？”

“快两点了。”顾清秋看了眼时间，“睡了差不多三小时。我去弄点吃的。”

江瑾之点头，看着她起身的背影，心里被酸暖的饱胀感填满。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最上面是秦菲半小时前的消息。

【秦菲】：瑾之，你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回枫林苑了？探头探脑.jpg

江瑾之嘴角弯了弯。

【江瑾之】：嗯，回了。没事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秦菲】：？？？没事了？你那天跟天塌了似的！顾清秋怎么说？

【江瑾之】：她根本没犹豫。

【秦菲】：……不愧是她。所以你之前到底在瞎琢磨啥啊大小姐！白白浪费我感情！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秦菲气笑的模样。江瑾之心头一暖。

【江瑾之】：是我想多了。现在真没事了。

【秦菲】：行吧行吧，下次再这样先打个预防针！对了，有件正事得告诉你，你妈上午给我打电话了。

江瑾之心头一紧。

【江瑾之】：她说什么了？

【秦菲】：还能说啥，旁敲侧击问你那天怎么了。我本来想糊弄，但她太精了，直接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实在兜不住，就承认了，但具体是谁我没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瑾之】：……还有吗？

【秦菲】：问了问对方条件啊，家里同不同意啊。我都说的不知道，演技发挥稳定，主打一个真诚的茫然。但瑾之，我觉得这事瞒不住你妈多久。沈阿姨了解你的渠道可不止我一个，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江瑾之内心叹气。她当然知道，迫在眉睫了。

正想着，秦菲又发来一条。

【秦菲】：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小姑说想跟你聊聊，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就行。我没直接答应，先问问你。要是不想见，我就帮你推了。

江瑾之想了下，顾清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也想听听秦木苒还想说什么。

【江瑾之】：可以。时间地点她定。

【秦菲】：ok

次日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位于CBD核心区某栋写字楼一层的星巴克。

江瑾之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秦木苒。穿了身浅色系的亚麻休闲西装，头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正低头划着平板电脑。面前的冰美式喝了大半，桌上还摊着几份文件，那样子不像是来谈事，倒像是忙里偷闲、随便找了个地方办公。

看到江瑾之，秦木苒抬头招了招手，嘴角一扬：“来了？坐。喝什么？我去点。”

江瑾之没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冰拿铁，谢谢。”

“行。”秦木苒利落地起身，径直走向柜台。回来时，手里除了冰拿铁，还多了块提拉米苏，顺手推过来。

“怎么样？话带到了吗？”她开门见山。

“带到了。”

“哦？”秦木苒眉梢一挑，“那……顾学妹怎么说？”

“她拒绝了。毫不犹豫。”

秦木苒笑了，摇摇头，像是意料之中：“果然啊，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