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几乎是在喊：“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家里不可能接受！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为什么还要这么固执？！”

顾清秋看着她崩溃，心如刀绞。

“为什么？江瑾之，是你教我的！”

江瑾之一怔。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该想办法在一起吗？去克服差距，去创造可能。’这是你说过的话啊。怎么现在你先退缩了？你当初跟我表白的勇气呢？现在知道怕了？后悔了？不想努力了？”顾清秋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江瑾之，是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好，什么是爱。我已经做不回那个懦弱的船头尺了。我贪心，我想要有你的未来。多一天也行，多一小时也行。”（此话出自第18章，两人看的电影片段。）

江瑾之摇头，“不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那你要怎么样？把我推给秦木苒吗？”顾清秋也急了，“你能不能别自己瞎决定？”

“我……”

“就算我们今天就分开，我也不会选她。当年没有你，我也是这么选的！”

“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她还是她，我还是我，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我爱你！”顾清秋看着她，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声音放低，带着一丝疲惫却恳切的意味，“所以如果你亲手把我推过去，我会比当年难受一万倍。仅此而已。”

“……”江瑾之没了话说。

顾清秋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温柔。她伸手，将依旧僵硬的江瑾之轻轻揽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想，只需要听着，听我说，好吗？”顾清秋轻声哄着，调整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一只手握着江瑾之的手，另一只手一下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

“瑾之，你知道吗，我最近越来越相信命数这个东西，这辈子会遇到谁，经历什么事，最终获得怎么样的成长和改变，这一切或许从一出生就有了定数。”

“就像我们。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肯做的人，大学那会儿，我大概就已经跟了秦木苒了。”

江瑾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时的她，对我可没有认真的意思。要是我当时低了头，现在肯定也早就分开了——她会腻，我会被抛弃。更重要的是，那样我就不会转系，不会当老师，更不会……在滨江一中遇到某个明明自己怕疼怕得要命、还傻乎乎替我挡球的傻姑娘。”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那张安静的侧脸，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对我来说，能遇见你，之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委屈，都太值了。我一直觉得，你就是老天爷在我最难的时候，补给我的最好礼物。所以秦木苒说要补偿我？我根本不需要。”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秦木苒那种精于算计的人给的‘补偿’，背后肯定标好了价码。我不要，不是工作不够好，是那代价我付不起——可能会丢掉自己，可能会离你越来越远，可能会变成只能靠着别人才能活的样子。

“所以瑾之，”顾清秋看着前方，目光沉静而坚定，“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没关系。不是怕你难过，将来也不会后悔。就算明天你就要走，我也不会因为今天拒绝了秦木苒而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所以别总想着推开我，也别逼我去选那条路。”

“反过来想想，瑾之，你也是一样啊。”顾清秋的声音轻柔下来，“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在念书这件事上犟得像头牛，非要坚持，宁愿当个穷学生。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需要租房子？我们怎么能有朝夕相处的机会？”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江瑾之的发梢：“而且你发现没？在你‘穷’的那段日子里，你身上一点大小姐的架子都没有。这就说明你的善良和真诚是骨子里的，我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你。”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珍视：“仔细想想，这中间有多少巧合？多少个环节，只要稍微差那么一点点——比如你没有坚持学医，比如你没跟家里较劲，比如你租了别的房子，比如我那天没在梧桐树下跟学生说话……我们根本遇不到，更别说走到今天了。瑾之，你不觉得，这简直就像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吗？我们差了那么多，怎么就有这么多巧合让我们走到一起？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上天注定的缘分？”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瑾之的额头，声音柔得像水：“要是我今天为了一份看起来‘更好’的工作，就把这绕了无数弯才走到一起的缘分丢掉……老天爷都会骂我蠢，骂我不懂珍惜。”

顾清秋就这样慢慢说着，声音又轻又稳。她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从两个人各自的“命数”说起，把这段感情多难得、多不容易，一点点说给江瑾之听。

她想让这些话，抚平江瑾之心里的不安。

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她肩头的呼吸变得又匀又长。江瑾之睡着了。

这两天她精神绷得太紧，想得太多，觉都没睡好。现在被顾清秋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围着，听着她温柔又笃定的声音，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沉沉地睡过去，嘴角微微放松，显出一点难得的平静。

顾清秋停下话，侧过头，静静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睡脸。

阳光软软地照在江瑾之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鼻子挺挺的，嘴唇抿着淡淡的粉色。越看，顾清秋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就越浓，像酿了好久的蜜，带着一点涩，但更多的是满到要溢出来的喜欢。

怎么会有人，让她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会有人，只是这样安静地睡在身边，就能让她觉得这么踏实、这么满足？

听完江瑾之刚才那些充满痛苦和牺牲感的话，顾清秋心里一点都没动摇，反而更心疼，还有点好笑的无奈。

这傻姑娘，怎么会觉得一份工作、一份秦木苒口头上的欣赏，能跟她江瑾之的爱放在一起比？

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连想都不用想。

她轻轻动了动，让江瑾之睡得更舒服点，然后拿过旁边的薄毯，小心地盖上。她就这么坐着没动，让江瑾之靠着自己。

睡梦里，江瑾之的眉头又无意识地皱了一下。顾清秋伸出手指，极轻地抚平那点褶皱，低声在她耳边说：

“睡吧，瑾之。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