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秦木苒抬手打断,脸上露出被无端指控的不悦,“谁说她转系跟我有关系?还有举报,”她嗤笑,“我至于为了个毫无背景的学妹费这种心思?未免太掉价,也太浪费时间。”
否认得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就在江瑾之几乎要被这姿态动摇时,秦木苒忽然“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指尖轻点太阳穴,作思考状,“那天她走后,我确实说了句‘人不错,就是太清高,不大合群’。这话旁边几个部长都听见了。学生会嘛,有它的规矩,一个明显不愿融入的人,离开对大家都好。不过他们几个倒不至于逼得人家转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对旧事的厌烦:“嗯~那就只能是她的手笔了——我那时候的女朋友,当时的副会长。”
“她这人嘛,能力尚可,但心思太活,总喜欢打着我的旗号搞些小动作。我警告过她,她还不服。”秦木苒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疏离,“那段时间,我正对她不满。顾清秋呢……又恰好出现。”
一个麻烦又不听话的现任,一个干净优秀的潜在替代品。动机不言而喻。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我想换掉她。怕顾清秋离开学生会后,万一我改变主意,或者顾清秋后悔了再回来。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着我的名头彻底把顾清秋搞废。”
“这样,一来顾清秋价值暴跌,达不到我的标准;二来,我在顾清秋心里的形象也毁了,再没可能。”
她甚至轻笑一声:“一箭双雕,算计得挺好,她确实做得出来。”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复盘一个商业案例中的竞争手段,而不是一个女孩人生被粗暴改写的悲剧。
江瑾之只觉得一股寒意混着怒火直冲头顶:“所以,对您来说,这只是一场底下人过度揣摩上意、自作主张的小小误会?一场因为您当时女朋友的忌惮引发的……无妄之灾?”
“不然呢?”秦木苒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她的愤怒不可理喻,“瑾之,你也是这个圈子里长大的,类似的事情见得还少吗?职场、名利场、甚至家族内部,明争暗斗,被误伤、被当棋子用的人还少吗?她顾清秋有什么特别?只能说,运气不太好,又恰好……不懂变通。”
不懂变通!?
“她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她‘变通’?”江瑾之的声音骤然拔高,“是你随口一句话给了别人动手的借口,是你自己身边的关系没处理好让她成了牺牲品!现在你轻飘飘一句‘不懂变通’、‘运气不好’,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秦木苒,那是她的人生!她好好的前途,就因为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算计,毁了!”
“你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你高高在上,随口一句话就能影响别人命运,事后连问都懒得问!你哪怕……哪怕稍微对她有一点保护的心思,稍微关注一下后续,都不会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让她平白无故遭这么多年的罪!”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因为愤怒而泛红:“我生气不只是因为你间接毁了她,更是因为你这种……这种根本不在乎的态度!在你眼里,她的人生,她的痛苦,就只是一个‘可惜了’的案例,是吗?”
秦木苒的目光在她激烈的控诉中变得锐利,先前那点温和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属于上位者的不耐。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向后靠去,双臂环抱,以一种绝对冷静、甚至有些抽离的姿态,看着江瑾之情绪失控的表演。
等江瑾之质问的声音在空气里消散,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看来,这位顾学妹在你心里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啊。”
“不过,既然她是你的朋友,而且看来确实是因为我受了些委屈……我可以弥补啊。”
弥补?江瑾之蹙眉。猫哭耗子吗?
“我公司里正好有适合她专业和能力的岗位,前景和待遇绝对能对得起她这些年吃过的苦。说真的,我一直觉得她当年转系挺可惜。”秦木苒的语气循循善诱,眼神里却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笑道,“她要是愿意来,我很欢迎,也会……好好培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缓慢而清晰。
“而且,不瞒你说,我一直很欣赏这位学妹的……品貌。这么多年了,难得再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她要肯来,认真追求一下……也未尝不可啊。”
“不用了!”
江瑾之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放下筷子,瓷器碰撞发出刺耳脆响。
秦木苒毫不意外地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不用了?”她重复道,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江瑾之,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替顾清秋做的决定?工作可是人生大事,关系到前途未来,难道不该由她本人亲自权衡?”
“我了解她!她当年没向你低头,现在也不会接受这种施舍!”
“错了,这不是施舍。”秦木苒轻笑,狐狸般的眼睛眯了眯,“这是机会,一个能让她少奋斗二十年、直接跨越阶层的机会。你说你了解她?你了解的是现在的顾清秋,还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顾清秋?她当年有骨气,我承认。可人是会变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见识了现实的残酷,说不定就会发现,适当的变通和捷径,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况且,我是真心替她遗憾,想补偿一份工作,仅此而已。没有潜规则,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我很惜才的。”她语气坦然,仿佛十分磊落,“当年她拒绝我时,我要是真想动她,她连说不的机会都不会有。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自愿走过来。但我没有,因为强迫……太没意思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乖顺的。”
她摊开手,“所以你看,当年我给了她选择,也尊重了她的选择。现在,时隔多年,我依然愿意给她一个新的、更好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江瑾之脸上轻轻扫过:“她很难得。而我,对难得的人……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
耐心?包容?对她的女朋友?!
江瑾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赤裸裸的挑衅和戏弄让她彻底失了冷静。
“我说了!不需要!”她霍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需要什么,我会给她安排!我能给她更好的!”
“更好的?” 秦木苒几乎是欣赏着她失态的模样,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问,“讲讲看,你口中的‘更好的’,具体指什么?是更优渥的物质条件?更广阔的事业平台?还是……一个无需躲藏的未来?”
“无需躲藏的未来”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中江瑾之最敏感的软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和刺痛。
秦木苒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摇,攻势愈发凌厉。
“你,江瑾之,滨江医科大学在读学生。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优渥的生活、旁人的另眼相看,甚至你此刻能坐在这里质问我的底气,几乎都来源于‘江’这个姓氏。你的零花钱是父母给的,人脉是家族铺的,你自由吗?你有什么是能自己掌控的?你所谓的“安排”,是想为了顾清秋去动用家庭资源吗?那你父亲会怎么看?你母亲又会怎么猜?你还没敢告诉他们吧?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她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怜悯般的惋惜:“而我,秦木苒,星锐科技CEO,我的事业独立于家族,我的选择无需任何人批准。我有能力为我看中的人提供实实在在的平台和资源。更重要的是——我个人的性向问题,早就和家族达成了共识。我给顾清秋的‘选择’,是一个完整的、现成的、无需她再去对抗任何压力的光明未来。”
她的语速平稳,却根本不给江瑾之任何喘息或反驳的空隙:
“所以,小瑾之,我真的很费解。”秦木苒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当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愿意给顾清秋一个如此优厚、如此清晰、能彻底改写她人生轨迹的机遇时……”
“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地,替、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