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归来的甜蜜不到一周，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午后，阳光慵懒。江瑾之和顾清秋窝在沙发里看综艺，手指相扣，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和冒热气的花茶。

手机震起来时，江瑾之正看得入神，不耐烦地皱眉。瞥见屏幕上“母亲”两个字，她扑棱从顾清秋怀里坐了起来。

“接吧。”顾清秋按了暂停。

江瑾之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妈？”

沈钰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瑾之，回来有些日子了。在外面住总不如家里，爸爸和我都想你了。”

“才刚回来没多久……学校还有点事要处理。”江瑾之靠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飘向客厅。

“事情再忙，家总是要回的。”沈钰语气轻柔却不容商量，“况且，今年你也不用辛苦去做兼职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回来好好住下，陪陪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那是一种温柔的催促与安排：“听话，是该回来了。”

江瑾之沉默了几秒，认命：“好，我这两天就回去。”

“明天吧。我让人去接你。”

“哦。”电话挂断，江瑾之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要回，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急。

回到客厅，顾清秋已经重新按了播放键，但显然心思不在电视上。

“阿姨让你回去？”

“嗯。”江瑾之靠回她肩上。

“是该回去看看。多久？”

“一星期吧。”江瑾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可能……更久一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顾清秋终于开口，声音温柔，“那你回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要是忙……就少发几条。”

江瑾之猛地抬头：“多发！必须多发！我每天都找你，视频，语音，随时。”

顾清秋笑了，捏捏她的脸：“又不是见不到了，就一星期嘛。”

“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

第二天，江家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顾清秋站在窗前，看着江瑾之一步三回头地坐进车里。

回到江宅，生活瞬间切换频道。衣帽间挂满新款，餐厅每天变换精致菜肴，花园玫瑰开得正好——一切完美得无可挑剔。

江瑾之躺在过大的床上给顾清秋发消息。

【江瑾之】：到家了。床太大，一个人睡不习惯。

【顾清秋】：抱个枕头？

【江瑾之】：枕头哪有你暖和。

发完这句，江瑾之把脸埋进枕头笑了。恋爱会让人变得幼稚，可她甘之如饴。

最初的几天，她们的联系密集得像热恋期的高中生。早餐时分享各自吃的什么，午后偷偷打一会儿视频，晚上连着语音入睡，哪怕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觉得安心。

但江瑾之渐渐察觉到母亲审视的目光。

沈钰从不直接过问，只在她对着手机笑时，淡淡问一句“和朋友聊天这么开心？”，或是在她急着回房间视频时，不经意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试探在第四天晚上升级。

江瑾之刚和顾清秋结束视频，房门被敲响了。沈钰端着果盘走进来，优雅地在沙发坐下。

“最近总抱着手机。”她切了块蜜瓜递过来，“谈恋爱了？”

江瑾之接过叉子，心跳快了一拍：“没有，就是和朋友聊天。”

“什么朋友，聊到半夜？”沈钰微笑，眼神却锐利，“妈妈也是过来人。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

“真没有。”江瑾之低头吃水果。

沈钰注视她片刻，轻叹：“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只是你心思单纯，容易被人哄了去。”

“咱家情况你也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想攀高枝、走捷径的比比皆是。尤其现在有些年轻人，心思不正，专挑你这样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女孩子下手。”

江瑾之握紧叉子，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正因为不是小孩子，才更要谨慎。”沈钰倾身，握住她的手，“婚姻恋爱，讲究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相似的背景、相当的阅历，才能长久。那些冲着你家世来的，今天能对你甜言蜜语，明天也能为了别的利益抛下你。”

“妈妈不要求你一定要找多显赫的，但至少……得知根知底，清清白白。你别嫌我唠叨，我是怕你吃亏。”

江瑾之喉咙发紧。顾清秋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些她怎么能讲得出口？但让母亲这般误会，她又难受。

沈钰见她不语，以为听进去了，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好好想想。到时候带回来看看，我们也不是老古板。”

房门轻轻关上后，江瑾之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江瑾之想起旅行时那个星空璀璨的夜晚，顾清秋孩子气地问星星上会不会也有人看着她们。

她现在只想问：如果星星真的在看，能不能告诉她们，相爱为什么这么难？

两天后的商业晚宴，江振庭带江瑾之出席。

酒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

江瑾之换上精致的礼服，化着淡妆，挽着父亲的手臂，礼仪举止无可挑剔，敬酒、寒暄、微笑，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揣摩对方意图、维持表面和谐的感觉，有多耗神。

她就像一件被展示的、名为“江家女儿”的完美瓷器，内里却空乏而疲倦。反观同样在场的秦菲，简直是如鱼得水。

她一身张扬的红色抹胸裙，穿梭在人群中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跟同辈插科打诨时笑得毫无顾忌，转向长辈又能瞬间切换成乖巧俏皮的模样，撒娇讨巧信手拈来。长辈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她吐吐舌头，又溜去别处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