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手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能感觉到身旁顾清秋的身体也微微绷紧，呼吸似乎轻了一瞬。
更要命的是，顾清秋并没有离得很远。从江瑾之的角度，能看到顾清秋因为这番话微微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
“妈！都什么跟什么呀。”江瑾之几乎手忙脚乱地打断母亲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脸上烫得能煎鸡蛋，“我挺好的！感情的事……顺其自然！您别瞎操心！”
“我怎么是瞎操心？我这是……”
“好了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替我跟爸问好！”江瑾之不敢再让母亲说下去，生怕下一句就问出“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这种诛心问题，匆匆挂断视频。
通话结束，客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刚才温馨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尴尬。
江瑾之扔下手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小心看向顾清秋。
顾清秋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江瑾之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母亲那些无心的话，可能扎进了顾清秋心里某个敏感的地方。
“你别多想，”江瑾之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我妈就是比较爱念叨，不用当真的。”
顾清秋抬起眼，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嗯，”她说，“我知道。”
“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
“我……”
“瑾之，”顾清秋打断她，抬起眼静静看过来，“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她的目光温柔却平静：“你也别多想，我也喜欢你。嗯？”
“嗯……”
这情话听着，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顾清秋说的是真话。
可她……没说的呢？
次日，江瑾之提前跟顾清秋打了招呼：“顾老师，晚上跟朋友聚聚，申请批个假哈。”
顾清秋笑着拍她：“江同学早去早回，晚了宵禁你就进不来门了。”
“知道啦。”
江瑾之约了秦菲和苏瑾。如今的她朋友不多，但都很铁——一个打娘胎认识的玩伴秦菲，一个真心相待的友人苏瑾，足够了。
烤肉店里烟火气十足。秦菲带来的上流圈八卦正是苏瑾最爱，苏瑾分享的医学院段子秦菲也听得津津有味。两个话匣子凑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倒显得江瑾之这个组局人有些多余了。
聊完一圈，秦菲才想起正主，端起杯子碰了碰江瑾之的：“对了，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想起召唤我俩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瑾也放下筷子，眼睛眨巴眨巴看过来。
江瑾之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有个小问题，想听听二位军师的高见。”
“说！”
“如果……喜欢的人不太好过家里这关，该怎么办？”
苏瑾眼睛瞬间亮了：“哎？上学期你就问过我‘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现在升级成‘不好过家里这关’了？难道是……成了？谁啊？这么神秘？”
“先别打听，”江瑾之打断她，“回答问题。”
苏瑾立刻坐直，摆出严肃脸：“那得看是什么情况。是身份、年龄、工作，还是家庭背景？每种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你得多给点线索。”
“现在到哪一步了？家里已经知道了反对，还是你还没敢说，但自己就觉得家里肯定要炸？”
江瑾之叹气：“没敢说……但说了肯定炸。”
“这么严重？！”苏瑾瞪大眼睛，“不至于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很多父母很开明的。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很多问题都能慢慢沟通。关键是你得让家里看到你们的决心，还有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话说，能让你江瑾之喜欢上，肯定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还用得着考虑家里不同意？不会真喜欢上了哪个小黄毛吧？都拿不出手那种？”
“不是……”江瑾之反驳，但反驳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菲听得头大，忍不住打断：“停停停，苏老师课堂可以下课了。”她夹了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谈个对象而已，跟家里有什么关系？家人爱咋咋，恋爱该谈谈。”
两人满头问号地看过来。
江瑾之想起什么：“对了秦菲，我妈昨天还夸你，说你有稳定交往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哦，那个啊。”秦菲一脸坦然，“对象一直有，没断过。就是没那么稳定，几周一换吧，不然多腻歪。”
江瑾之、苏瑾：“？？？”
秦菲看着她们石化的表情，噗嗤笑出来：“干嘛这副表情？趁年轻多体验体验，有问题吗？”她耸耸肩，“家里催得实在烦了，大不了花点钱，找个靠谱演员，签个协议，带回去演场戏。成本不高，效果拔群，能清净好一阵子呢。”
原来母亲得到的消息是这么来的……
江瑾之一阵无语后却认真思考起来：“那以后呢？演戏能演一辈子啊？”
“以后？”秦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眼神里带着点“你居然还当真”的调侃，“以后当然是家里安排谁就是谁啊。不然呢？”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瑾之，咱们这种家庭，独生女，你还真指望婚姻自由啊？门当户对、资源整合、家族利益……这些词你从小听到大，不会真当是摆设吧？”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瑾默默喝了口饮料，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董事会的小透明。
而江瑾之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连秦菲……都这么想。
秦菲可是她们圈子里最随性、最不服管、被家里放养着长大的那个。连她都这么“认命”，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那她自己面对的，恐怕远不止“家里不同意”这么简单。
餐桌上的烤肉突然不香了。
后半顿饭，江瑾之没再提这个话题。秦菲也识趣地转移了话头，聊起了新款包包和演唱会八卦。
临走时，秦菲拍了拍她的肩，难得正经：“开心点，瑾之。有些事现在想破头也没用，不如先享受当下。”
苏瑾也小声说：“这事我好像真给不了什么好建议了……要是还没陷太深，及时止损也行哈？”
江瑾之对她们笑了笑。
笑容很浅，像水面轻轻掠过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