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端起餐盘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张青红交错的脸,也扫过周围不少停下动作、望向这边的同学。
四下安静,无人敢与她对视。
没出三天,那篇连载小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作者发了简短的致歉声明,称“创作时未考虑对现实人物的影响”。
刚清净了没两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校花评选,又毫无预兆地把江瑾之推上了风口浪尖。
苏瑾举着手机冲过来,屏幕差点怼到她脸上:“瑾之!第一!你第一!”
“什么第一?”江瑾之皱眉躲开。
她最近忙着补落下的课程,根本没参加过任何比赛。
然后她就看到了——校园论坛首页,那个一年一度的校花投票帖里,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赫然挂在榜首。照片上的她刚从跑车上下来,侧脸模糊,身影被晨光拉得有些失真。
可就是这样一张毫无准备、甚至看不清五官的照片,却以断崖式的票数,碾压了一排精心挑选、角度完美的参赛女生。
她人像小得可怜,构图里还没有车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校花是台车。
“这谁拍的?这么没有水平?”
“不知道啊!”苏瑾比当事人还激动,“但你现在是官方认证的校花了!瑾之!校花诶!”
江瑾之看着她那与有荣焉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校花头衔像一块高强度磁铁,迅速吸来各式奇葩。
有想借车去表白的——“姐姐,你那车太气派了,能借我开一下吗?一晚,就一晚。我去表白,求求你了,人生大事啊。成了我请你吃喜糖。”
“飞机也气派,你怎么不去机场借飞机?”
有把她当天使投资人的——“江同学。我这个项目超有前景,不过嘛,就差点启动资金了……到时候赚了钱我给你分成!你拿大头。”
“我脸上有字?写了人傻钱多?”
有挂了科求她找关系的——“帮帮忙嘛,就差了那么一点平时分,你跟教授关系那么好,就提一嘴的事儿……”
“重修吧,让你毕业我怕危害社会。”
有直接开口借钱的——“真的是家里急用,能借点吗?我给你打欠条,保证还!”
“同学,银行贷款都得有抵押物,你拿什么保证?拿你这张嘴啊?”
男生被她堵得满脸通红,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倒抽一口冷气,不借就不借,这也太不留情面了。
不过对于这位,江瑾之后来还是让苏瑾悄悄送了钱过去。原因很简单:去年在食堂勤工俭学时见过他,总是等收摊后来蹭免费饭菜,有时只用菜汤泡饭。
苏瑾不解:“那你当时干嘛说那么难听?”
“周围那么多人,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我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江瑾之叹气,“但知道了不管,我睡不着。”
苏瑾无话可说。
这人啊,心是真软,嘴是真硬。
最让她反感的,是那种先捧后杀的道德绑架。
一次学生会内部的例会,江瑾之被半请半拽地弄了过去。她以为是正经活动讨论——想着现在时间宽裕些,如果合适,能出力就出点力。
结果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位素无交集的干部突然站起来,开始了一场声情并茂的个人表彰会。
“江瑾之同学,品学兼优,气质出众,是我们滨江医大的骄傲,是全体同学的楷模……”
溢美之词滔滔不绝,把江瑾之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她下一秒就该被供奉进校史馆。
江瑾之坐在下面,嘴角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这是要跟她玩套路了。
果然,就在气氛被烘托到最高点时,对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因此,我们希望江瑾之同学能以个人名义,为本次校园文化建设活动贡献一份力量。”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期待,有好奇,还有看好戏的。
要钱就要钱,非得演这么一出。
她微笑:“听不懂呢。”
这话是让他见好就收,别找不痛快。
结果那人真当她是傻子,解释的更直白,“就是……希望你能为活动提供一些赞助。比如奖品、物料。相信这对江同学来说,不成问题。”
不演了?好,那她也不演了。
“就是要钱呗?”
现场一片寂静。那位干部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江同学,你别误会,”他勉强维持着笑容,“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你最近的形象……多少有些争议。参与这种正面活动,对你改善公众形象很有帮助。何乐而不为呢?我们这也算,互利互惠?”
江瑾之这次是真笑了。
谁跟他互利互惠?
她直接怼过去:“我形象不好就是因为我不在乎形象。同样,我不赞助也是因为不怕得罪你。”
“我这人,不喜欢被当成冤大头,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想靠几句漂亮话煽动周围人逼我就范?”
“呵,门都没有。”
说完,她起身要走。
“江瑾之!”那位干部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我代表的是学生会!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江瑾之停下看他,眼神里是全然的嘲讽:“所以呢?是你们全体的意思?还是你背后哪位大人的意思?现在学生会拉赞助都这个流程了呀?你们这是学生会,还是□□?”
“搞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江瑾之不多言,推门离去。
后来,那人估计是挨了批评,居然主动来找她道了歉。
但她江瑾之“狂妄自大、冷漠刻薄、为富不仁”的形象就这么传开了。
这形象倒也好。
她当初高调换行头,本就是想竖起一道屏障,告诉那些心思活络的人:非请勿近。
然而校园里总有那么一小撮人,自我感觉良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送花送礼的戏码几乎天天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