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瑾之。”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是室友苏瑾，正苦笑着站在人群外。“你也看见了？”

“嗯。”江瑾之叹气，“真会挑时间。”

“我外地人，这下麻烦了。”苏瑾叹了口气，“你本地的，能回家住吧？”

“我想先自己找找看。”

回家确实最省事。但那就得回到父母眼皮底下——几点起、几点睡、吃什么穿什么，都会被事无巨细地过问。她不想二十岁了还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那你要有合适的，咱俩合租啊？”苏瑾拍拍她肩膀，“先上楼吧。有点冷了。”

“嗯。”

寝室里，江瑾之洗完澡靠在床头，一边揉着还在疼的手臂，一边刷租房软件。

情况比想的还糟。通知下午就发了，等她看到时，学校附近像样的房源几乎被抢空。剩下的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条件太差。

“二十平不到，月租四千五？”她皱了下眉，往下滑，“这个便宜……合租的是男生？”

快到半夜，江瑾之揉了揉眼睛。实在不行就多花点钱——她不是付不起，只是不想让父母知道。突然多出上万开支，他们一定会追问，最好找个押一付一的。

算了。她关掉手机，熄灯躺下。

第二天课排得很满。上午生化、解剖，下午药理实验。等江瑾之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四点多了。她一边走一边给中介发消息：“五点半看房，没问题吧？”

那边很快回复：“没问题。”

今天还得接陈萌放学。时间紧，但应该来得及。

到滨江一中时四点二十五。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四点半，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出来。

江瑾之在人群里找陈萌。十分钟过去，人少了，还没看见。她看了眼表——四点四十了。

又等了几分钟，她有点急，拨通了班主任电话。

“喂，顾老师您好，我是陈萌的小姨。陈萌还没出来，我想问问她离开班级了吗？”

那头传来温和的女声：“哦，您别急，陈萌今天是值日生，应该还在教室，马上就能出来。”

江瑾之松了口气：“这样啊，谢谢您，我再等会儿。”

“不客气。”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陈萌就小跑着出来了。“小姨！”

“慢点。”江瑾之接过书包，“今天值日怎么不告诉我？害我担心。”

“忘了嘛。”陈萌吐吐舌头，“下次一定说。”

江瑾之看了眼时间。先送萌萌回家，再赶去看房，应该来得及。

路上她给陈萌买了份快餐，五点半前把小姑娘送到家。沈薇还没回来，江瑾之嘱咐了几句“锁好门”，就匆匆离开了。

赶到和中介约定的地点时，迟了些。中介姓王，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哎，江小姐来啦？来，我们先看第一套，这小区老点儿，但装修还行……”

接下来一小时，王中介带她看了三套房。第一套在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直喘。第二套采光差，挨着高架，车流吵得根本没法睡觉。第三套最离谱——合租的是对情侣，男生看见江瑾之眼睛都直了，女生当场摔门进屋，男生骂了句脏话追进去。隔着门都能听见吵架声。

“王先生，前两套我再考虑，第三套就算了。”江瑾之委婉地说，“还有其他房源吗？价格可以商量，主要看环境。”

王中介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他朝江瑾之点点头，走到旁边接电话。

“喂？顾小姐？您好您好……您那间又想租了？确定吗？上次您不是说不租了……哦，理解理解。”

江瑾之本来没在意，但“顾小姐”这个称呼让她心里一动。

中介的声音继续传来：“半年付，押一付六？这条件确实有点严，现在都押一付三的……行吧，我帮您挂上。照片要重拍吗？……好，您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江瑾之竖着耳朵，听不大清楚内容，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声——像极了刚才电话里顾清秋的温和语调。

真这么巧？

等王中介挂断电话走回来，江瑾之随意地问：“王先生，是有新房源吗？现在能看吗？”

“现在？”王中介一愣，“房主说要收拾收拾，半小时后可以拍照。但那套房条件苛刻，是合租，只租一间卧室，卫生间厨房都是公用得到，而且要长租，押一付六。你这边不是只接受押一付一？”

“没关系，我想去看看。”江瑾之微笑，“来都来了。”

这些破房子实在没有中意的，只能降条件啊。

半小时后，她站在枫林苑3栋302室门前。王中介按响门铃，门开了。

顾清秋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头发挽在脑后，看见门外的人时怔了一下：“陈萌小姨？”

江瑾之适时露出惊讶表情：“顾老师？这是您家？”

王中介恍然大悟：“原来两位认识啊！那就好办了。”

“请进。”顾清秋侧身让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真没想到是你要看房。”

“我也没想到是您的房子。”江瑾之走进客厅。

屋子干净整洁。米色沙发，原木茶几，窗台几盆绿萝长得旺。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草药香。

王中介在旁边介绍：“这套是两居室，朝南采光好，安静。次卧十二平，带衣柜书桌。今年年初刚装修的……”

江瑾之听着，目光落在顾清秋身上。她注意到顾清秋眼下有淡淡青黑，像没睡好。当中介说到“押一付六”时，顾清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笑容温和但透着疲惫。

“我能看看次卧吗？”江瑾之问。

“当然。”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单人床、衣柜、书桌，窗台一小盆多肉。素色床单铺得平整。

“这房间一直空着，但我定期打扫。”顾清秋轻声说，“布局不喜欢可以调。”

江瑾之站在房间中央。干净，整洁，有生活气。最重要的是——和她同住的是顾清秋，一个温柔、负责、让人安心的人。

挺不错的。

“顾老师，”她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房子我租了。押一付六，没问题。”

进来不到五分钟，这爽快得让顾清秋和中介都愣了。

“你不再考虑考虑？或者……砍砍价？”顾清秋忍不住问。

“不用啊。”江瑾之笑起来，“这里很好。而且和你一起住，我放心。”

王中介笑呵呵地说：“那感情好啊！认识的，知根知底。顾小姐，您看什么时候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