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微雨,秦玉迢打内省撑伞出来,身边并未有人侍奉,她今儿本就是为着来送自己给养济院的捐赠,耽搁不了多少时辰,便没叫人跟着……
约摸着,她亦是想一个人走走。
小园孤径,雨打花落,秦玉迢漠然看着烟雨茫茫里一场纷扬,直到路过春和台,撞见一人跌坐于长阶之下,微雨之中,她才稍稍变了颜色。
“可曾有事?”
秦玉迢停下脚步,纸伞随之倾斜,暂时为地上人遮蔽住了头顶的风雨。
女郎循声抬头,一双皓眸里带着些许可怜。
秦玉迢起初以为女郎大抵是附近供奉的女官,可等她察觉女郎在见到自己之后,并未有丝毫惶然,甚至带着陌生和迷茫,心里便隐约有了预感。
秦玉迢不动声色地伸手。
女郎自然而然抓住了她,待到缓缓被人扶起,女郎赶忙道了声:“谢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秦玉迢摇摇头,继而低声询问,“怎的会跌倒在这儿?需不需要寻个医官看看?”
女郎却眯眼道:“不碍事,不碍事的。我不过半路碰上落雨,一时情急想要寻处避雨,才会导致忘记看路不小心摔了跤,还好碰到你,好心将我扶起,今日真的多谢——你若有急事,不必管我,我没什么大碍,千万不要耽搁你做事。”
合着眼前人亦把她当做了路过的宫人。
秦玉迢却并未松开女郎的手臂,瞧着她实在不忍心丢下女郎孤身一人,“我正巧空闲,你要去哪,我送你。”可女郎亦不是个爱给人添麻烦的人,她犹豫着望向高处,“真的不用麻烦,我其实和人正巧约好在春和台碰面……”
女郎以为眼前人闻言会与她作别,哪成想,她的话音未落秦玉迢便道:“走吧,我送你上去。”
春和台里静悄悄,唯独秦玉迢手中纸伞滴答不停。
她安顿好女郎,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便打算离去,此刻,尽管心中有了猜疑,可她并不打算好奇,她同女郎作别,没成想,女郎却问起了她,“你是个心善的好人,不知你在何处就事?能否将名姓告知于我?”
秦玉迢侧着身子陷入沉默。
她在思忖该如何作答,若女郎真是她心中所想之人,她便不想与之掺和在一起,可还未等她想明,就有人疾步登阶,闯进了春和台的平静。
“秦玉……迢?”
“你怎么在这儿!”
秦玉迢拎着纸伞正身直立,她对小皇帝的到来没有半分惊诧,看来如她所料——
这女郎便是杜七娘。
李首然却警惕着她的出现,尤其是杜娴在的时候。
两相对望,那被夺走的贵妃之位,就像是横亘在他二人之间的沟壑,难以逾越,哪怕他们已经如此“亲密”,却依旧“嫌隙”,只瞧当李首然在扫视过杜娴身上的狼狈后,登时有了先入之见。
亦是对秦玉迢的先入之见。
他质问:“你是怎么知道七娘在这儿的?如此趁着四下无人,你想对七娘做什么!七娘为什么会落得这副模样?秦玉迢,你如何算计我都行,你若算计七娘,我不会饶你。”
听着李首然这莫须有的指责,秦玉迢叹了口气,心下没有愤怒,全是对适才犹豫的懊悔。
她想自己该早些脱身的。
杜娴不知二人关系,看得是一头雾水,她不明白三哥为何这样愤怒,还以为其中生了什么误会,连忙起身调和,“三哥,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女郎她……”
秦玉迢却一言不发,她居然无视着李首然的存在,撑伞走下了春和台。
“官家,贵妃这是?”芥舟追随而来,撞见贵妃离开,不免惑然,可等她瞧清楚春和台里的氛围,便立刻安静下来。
“贵妃!她就是贵妃娘子吗?”杜娴瞠目而望,芥舟点头确认,她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好心扶她起身的女郎,根本不是宫中就事的女官,而是斯幽殿的贵妃娘子。
难怪……
难怪她的举止那般优雅从容,难怪李首然反应会这么大,自己还真是个笨脑袋。
杜娴忙将目光投去,想跟李首然解释一二,李首然却从凝视秦玉迢的愤然中回神将她打断,他只道:“秦玉迢此人素来精于算计,目中无人,横行无忌,七娘可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