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声晚说完那句话后,松开手,从陶见微身上翻身下来,在她旁边的位置躺平。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陶见微愣愣地躺在床上,狂跳的心脏始终无法平复,那句‘特别可爱’像被按下循环播放,一遍一遍地耳边回响。
可爱?
她哪里可爱了?
这个人的眼睛莫不是瞎了吧?
……不对,应该说楚声晚的眼神很好,她就是很可爱,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最温柔善良!
如此明显的事实根本不需要楚声晚提起。
陶见微心头微松,侧过头想瞪她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侧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盛满了笑意,目光亮得惊人。
陶见微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看什么看!”她凶巴巴地瞪回去。
楚声晚眨眨眼,笑意更深:“看你。”
“你——”
“脸还红着。”楚声晚慢条斯理地补充,“耳朵也是。”
陶见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她上当了。
“楚声晚!”她咬牙切齿。
“嗯?”楚声晚应得坦然,一副‘我在听’的模样。
陶见微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盯着楚声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刚才骂过了。
凶她?她根本不怕。
打她?
陶见微的目光落在楚声晚近在咫尺的脸上,不得不承认,对她这张脸下手,她还是不忍心。
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像白天那样,在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精准避开?
想到白天的狼狈,陶见微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你——”她刚要开口,楚声晚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时间不早了,睡吧。”楚声晚声音放软,轻声道,“今天累了一天了,也该困了。”
陶见微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只手从她头顶移开,替她拉了拉被角,然后收了回去。
楚声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晚安。”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陶见微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转过身,也背对着楚声晚。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你还好吗?】
陶见微睁着眼睛,悄悄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宿主?】
【消失。我要睡觉。】
系统观察了她一会儿,最后哦了一声,消失不见。
赶走系统,陶见微却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近在咫尺的脸……彼此缠绕的呼吸……
而她现在的身体似乎还残留楚声晚压在她身上时的温度,还有一直回荡在耳边的,她的最后那句‘晚安’。
轻轻柔柔的,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里。
这样想着,陶见微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
睡觉!
可等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楚声晚的脸。
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句——
‘是心非的样子,特别可爱。’
他爹的!
陶见微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罪魁祸首已经睡着了。
陶见微侧过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呼吸平稳,肩线柔和,完全没有白天那股让人牙痒痒的欠揍劲儿。
陶见微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久,她才转回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楚声晚。
只是耳边,那句‘晚安’还在轻轻回响。
——
昨晚失眠到半夜才睡着,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陶见微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正从窗户里涌进来,洒了一床。
楚声晚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往脸上涂防晒霜。
动作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莫名的悠闲。
陶见微呆愣愣地躺在床上看她,脑子里还没完全清醒。
楚声晚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早上好啊。”
她笑眯眯地,转而面对她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陶见微闭了闭眼睛,根本不想搭理她。
楚声晚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拿起镜子继续化妆,“提醒一下,现在已经七点钟了。丁当早先来过,说因为咱俩缺席,昨晚少了一个环节,今天得补上。所以今天的拍摄七点半开始。”
说起昨晚,陶见微烦闷地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楚声晚斜眸撇了她一眼,看她懒洋洋地,像是一只优雅的布偶猫,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站起身,从床头拿起一瓶水,递给陶见微。
“先喝点水,清醒一下,准备起来化妆吧。”她说,“昨天导演和我说过,度假村今天还有最后一项拍摄,晚上就会转场去其他城市。”
陶见微强撑着精神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有些意外,看向楚声晚。
楚声晚已经转身走回窗边,继续涂防晒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按照王导的性格,下午肯定会搞事,我和你是签过协议的,必须要按照节目组的脚本走。不过为了戏剧性,王导一定会给我们找点麻烦。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陶见微听着她的话,握着那瓶温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昨天晚上还说她可爱,今天就要提醒她们的合约关系。
她将水丢在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对了。”楚声晚头也不回地说,“早上听丁当说节目组的新环节,是分组去镇上完成挑战。你脚腕还没好利索,待会儿记得跟导演说一声。”
陶见微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觉察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楚声晚化妆的手一顿,清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眼影。
房间里霎时间陷入沉默。
阳光静静地洒在房间里,照得人暖洋洋的。
陶见微的心情却越来越阴郁,手揪着被子,带了点狠意。
凭什么要被牵着鼻子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轻飘飘地两句话就能撩拨自己的情绪?
陶见微啊陶见微,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按照以前她的性格,听见对方撩人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撩回去,拿回主动权。
现在真是越来越蠢了。
陶见微咬牙,瞪着她的背影。
楚声晚化好妆,转过身,正好对上陶见微的目光。
看见她眼中的恼意,楚声晚心头疑惑,大早上的,自己没惹她吧?怎么还一副炸毛小猫的样子?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所以然,楚声晚干脆问出声。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刚起床就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
陶见微硬邦邦地回答,捞起被丢在旁边的水,低头喝水,掩饰那点不自在。
楚声晚看着她,眼底浮现起一抹笑意,“陶见微。”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楚声晚顿了顿,“昨晚的事?”
陶见微的手微微一紧,立即反驳,“没有,我才不会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不记得了!”
她当然记得!
楚声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凌乱的心跳……
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着楚声晚的面她怎么可能会承认?
昨晚已经很丢脸了,再让楚声晚知道自己一直回忆昨晚,以后还不得用这个笑话自己?
不行,她不能让楚声晚一直得意!
陶见微握紧矿泉水,抬起头对上楚声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记得什么?”她佯装镇定,反问,“记得昨晚你把我吵醒,然后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冷哼一声,像是支援自己,刻意提高声音,“那些我不记得了,倒是记得你梦游。说了一大堆听不清的梦话,吵得我一整夜都没睡好。”
“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别人一起住,晚上再梦游,会吓死人的!”陶见微说,“我一定要和王导商量,下一个地方住单间!”
再让她和楚声晚同处一室,她一定会被对方气死的!
楚声晚挑了挑眉,很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就这些?”
“不然呢?”陶见微理不直气也壮,“你以为还有什么?”
楚声晚目光审视。
陶见微昂首挺胸,毫不畏惧,“看什么看?没见过素颜美女?”
她倏尔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纵容。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那就当我什么都没做。”
她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朝她摆手,“去吃早饭。素颜美女,你慢慢收拾。”
她调笑着离开房间。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陶见微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困倦地靠在床头,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心跳,却比阳光还要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还残留着楚声晚握过的温度。
温水。
她是特意准备的吧?
陶见微咬了咬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
“……烦死了。”
陶见微在床边坐了整整五分钟,才勉强把那颗乱跳的心按回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眼底却有两团明显的青黑。
“真是……”她对着镜子嘀咕,“罪魁祸首睡得那么香,我在这儿熬成熊猫。”
越想越气。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简单洗漱后,陶见微出门快速撸妆。
七点半,陶见微收拾好自己,一瘸一拐地下楼。
她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彼时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宋雨桐和陆成渝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周慕和越明在厨房里端早餐,香气飘了满屋。
楚声晚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咖啡,姿态悠闲。
听见楼梯响,她抬头看过来,目光在陶见微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
陶见微瞪了她一眼,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餐厅。
“陶老师早!”宋雨桐热情地打招呼,“快来吃早餐!今天有煎蛋和三明治!”
“早啊。”陶见微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楚声晚也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陶见微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小声叨叨:装货。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大家边吃边聊今天的安排。
两分钟后丁当出现,手里拿着一叠任务卡,“各位老师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好!”宋雨桐第一个响应。
“还行。”周慕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