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蝉子照例与凝墨碰面。
他关照道：“王已死。他们会把怀疑的目光指向你们这些从外地调来的臣子，当心。”
凝墨不解他是如何找到南宫行的，之前可是寻了甚久都无所获。
木蝉子挺得意的，扬眉道：“你看过城墙上的画了吗？”
“画里有玄机？”
“是。夏泉入归城，南宫行之死便提上日程。”
“怎么说？”
凝墨不解其中奥秘。
“南宫行以为他的子孙全死了，不知还留有平绘公主一人，我本想看看能不能让夏泉当传声筒。李曳派去的人到门口没有进去，我便寻了一个时机亲自与他说了。”
“李曳身边的人武功高强，机警得很，听你说得很容易。”
“我一直在里面没有走，夏泉一个人在我不放心。正好目睹李曳派他的心腹去找君上，于是我偷偷在他的心腹身上放了一粒无色无味的木丸，榭虫能闻出它的味道，我只需等他们走后进行计划。”
“可君上会选择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公主的平安？”
“他如此选择了。”木蝉子环臂道：“他是一个父亲，他最后是这么说的。反正不管他怎么选，我都会呈现出同样的结果。”
“那夏泉还好么？”凝墨替曲黯良问。
“有徐澄契在，应当不会出大问题。”
木蝉子也担心。夏泉这回是明着和李曳耍花招，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他忙摇了摇头，连声念不会的。
“还有更危急之事。”木蝉子拾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卞容屿让我通知你，李曳在各地搜集我们的信息，却迟迟没有行动。压抑过后必然雀起，我们现在实则处在最危险的时刻。”
“可还有应对之法？”
“敌强我弱，生活在狼窝里，只能尽力保住核心力量。实力强者、幸运者存活。”
“再之后呢，出路在何处？”
凝墨对目前的情势没有信心。他黯然道：“万俟巽的防备之心很重，我在朝里被盯的很紧。在大事的决断上，他只对李曳、徐澄契等亲信说，很多连顾存灏都不知晓。”
“你放心。我们将会给满域一个惊喜。”木蝉子很自信，“他们有他们的计谋，我们有我们的对策，谁是弱者还不一定。”
月勾主教大殿
夏泉被迫跪在神像前，膝下如有蚁噬，每一瞬都是煎熬。她试图直身，可肩上玄铁重枷死死压着脊骨，身后两名武士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二位去休息吧，轮到我给她讲解书理。”
“神侍，您请。”
襄梦递来一条毯子，清瘦的手上青筋毕显，他身着黑色常服，腰间悬挂羽毛腰坠，头发由青玉簪半束起。
“对不起，我不能解开玄铁让你舒服一些，别跪，坐下。”
夏泉先是惊愕，反应过来后笑说：“许久未见。”
襄梦也坐下，他靠近夏泉，左手抬住玄铁，缝隙处血色已经蔓延开来。
“讲书一个时辰，能轻松一点是一点。”
“你来做什么？”
襄梦右手从怀中掏出信，艰难地用一只手一封封展开。
每一封都很简短，目光扫过，皆已概览。
襄梦：“等到神侍谙乐向万俟巽揭发他们的那天，万俟巽会找你，你要向他复述真实情况。”
夏泉：“我以为借神谕屠城是公开的秘密。”
“很幸运，万俟巽并不知道。”
“信是真的？”
“获心出自对信仰的愧疚，一直留着它们，我观察她许久才有这意外之喜。”
“右边也抬抬，疼的厉害。”
襄梦双手都抬起玄铁，二人靠的非常近，他不自然的微微侧过脸，“李曳与获心之间，似乎有些什么，你对付他的时候可以带上获心看看。起码，获心已经为了李曳付出巨大代价。”
“他在我面前一直装的像是一个无情之人。”
“越是强调无情，越是渴望。李曳是一个矛盾的人。”
“真好，我又可以说刺激他的话了。”
不自觉的抬肩动作刺地夏泉骨头之间激烈的疼痛。
她抓住襄梦的手臂，闭目调整呼吸来减轻痛楚。
“你可有法子让把这东西去掉，太难受了。”
“对不起。”襄梦只能尽力抬起玄铁，“这儿是我们唯一能见面的地方，等你到万俟巽面前，我会推出谙乐代替我。我现在没有能力把你救出来。”
过了十多分钟痛意方减轻一些，夏泉慢慢舒了口气，“这东西坐着的时候尚能忍住，动起来才要我命。”
一个时辰要到了，襄梦小心翼翼地放下玄铁，夏泉的脸色又添了几分灰白色。
“现在是由卞容屿领导三部？”
“嗯。卞清河将军自去年被刺杀后身体一直不好，逐渐隐退幕后。”
“见万俟巽之前，我想和他见一面。”
“我不知道如何联系到他。”
“一直都是他单方面与你沟通？”
“是的，兄弟姐妹们的栖身地我也都不知道，一直都是总部与我们单线联系。”
“还是这样······”夏泉思考了一会，道：“这样安全，我不见他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有别的什么事要发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泉姐姐，我一直关注着你，实在危险境地，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夏泉······姐姐？”
真是个别扭的称呼。
襄梦认真地点了点头，“夏野将军告诉我，你是我永远可以相信的人。”
“他还有说什么别的什么关于我的吗？”
“在你面前我必须得隐藏一些他的信息，为了让你活下去。”
夏泉觉得匪夷所思，“我活着不是为了他。”
“他不是你最最重要的人吗？”
“是很重要的人，排不上最最二字。”
“谁是最最重要的人？”
“我自己。”
襄梦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夏泉的嘴唇，模仿她的口型，念出了声音。
“自己？”
“你不这么认为么？”
襄梦低头卑怯道：“我是最不重要的人，没有师傅，早就死了。没有你们，也早就死了。你们都比我要重要。”
“抬起头，神侍的职位莫非你觉得是单独为你一人铺设？卞清河定是同时安排了很多人和你一起踏进月勾教，最后他们都心甘情愿为你铺路，你坐上了神侍的位置，未来的月勾主教不可以有自卑自苦之心。”
“我······”
襄梦刚开口，获心的声音突然传来。
“襄梦，时间到了。”
襄梦应道：“是的，主教。”
获心缓步踏入，她跪坐在夏泉左边，夏泉朝她那儿看去，她垂眸默念着不知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她对着神像重重的磕了两个头，然后道：“听说你是从涵城活着走出来的。”
“嗯。”
“对不起。”
“这是为了谁说的？”
“给奉崆和涵城千千万万之人。”
“难道不是天神的旨意么。”
获心沉默，对着神像她不能说谎。
夏泉：“与我说有何用。”
“我也不知该向何处诉说我的歉意。”
“你是元凶吗？”
“是的。”
“那就去死。”
“快了。我预感到那一日就要来临。”
获心换了个方向正对夏泉，她取出补血养气的药丸与麻沸散，给夏泉喂下，“它们能让你没那么痛。玄铁枷锁会重伤肌骨，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早日向李曳服个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还有邓······”
获心话起了个头，又被她按下，“算了，等我真到了付出代价的那时，再找你说。”
十日，归城内风云转动，陡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随着南宫行被毒杀的消息被有心人特意传扬出去，整个归城凡是与天牢沾点关系的莫不胆战心惊。
“毒杀与走漏消息的不是同一波人。”下了朝，徐澄契同李曳到他家，边走边分析道：“泓山不想让我们对它的敌意更上一层，他们杀南宫行，是为了斩断保皇派的心思，保持自身顽固统一。把南宫行之死传的沸沸扬扬者，则是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曳认同他的想法，“各小国骚动不断，自我们与南嘉域开打后他们就摇着和平的旗号，连成一片与我们争锋相对。但他们贫困弱小，不足为惧。”
徐澄契不喜欢李曳这一番话，骄傲会迷乱人的视野，他道：“若是我们把泓山逼到与这些小国结盟，就合了他们的心意。我们现在解决泓山，要么一击毙命，要么招安为友，若是真把他们推到其他国家，危害大矣。而且其中有山雨，那些人的老祖宗就是靠出卖家国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