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下雪了,想去祭拜。”
“那你们不听曲了?”
洪文涧歪着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一时兴起,非去不可。我自己去就好。”
“雪大了,听戏多冷啊。我们正好回去吧。你一人去微澜怎会放心,让他与你一起。”洪文涧爽利的踏上船,道:“正好我们坐船去观音庵。只需片刻。”
李曳撇向夏泉道:“就是陪你放松的,想去哪就去哪儿。”
许是大家都等着四日后的盛典,庵内人数寥寥无几。夏泉跟着信众点了炷香插在焚香炉中。香火味浓重,李曳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站在远处等她。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古人的诗现在读来都是极好的。夏泉望着殿中安然稳固的观音像,突然想走到近处仔仔细细地看这佛像一眼,看看它它是否真的有灵性,能听到自己的祷告。
她想家了。想念不怎么与自己亲近的母亲,想念满口谎言的父亲,想念单纯美丽的妹妹。想念神秘莫测的师兄,想念熟悉的泓山本部,想念军中的日夜。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回家。
我们会赢吗?
会的。
不久之前,这番话安慰妹妹,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庭中佳木彩云,父母兄妹,都消失了。
走近,抬头仰望金光灿灿的观音像,站在鳌头上,眉目安详,静穆端庄。四周依照《法华经·普门品》作“观音救八难”的故事。室内光线昏暗,唯有屋顶一束亮光照射到观音身上。
信众都伏首跪拜在这束神圣的光束前,虔诚、敬畏。
夏泉只是站了一会。
回过头,见李曳站在江边,飞雪漫天,沾染的他发丝间都是,远看都已白发苍苍。
归城
南宫静病得很重,她在坚持着等夏泉回来。
徐轸见南宫静呆坐不语,叹道:“此事与你无干,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我会尽力保全孩子,让你们早日团聚。从头到尾我也没得选,我得顾及澄契的命啊。”
南宫静起身向前道:“此前之事你身不由己我不多说,但是你可考虑过阿粱以后的处境?阿梧也许可以选择照样在这府里过日子。阿粱决计做不到如此。我虽身在府邸亦知君子万年,保其家邦的道理,八岁你就让她入军营,接近十年了,你告诉我你要用什么办法让她换了心思安心度日?”
徐轸以手掩面,只觉掌心湿润,坐了半晌,方道:“我自有安排。”
南宫静静视着枕边人,心已凉透,道:“我有一个主意,你可愿听?”
徐轸道:“你说。”
南宫静屈膝下跪,徐轸见她如此,惊诧道:“夫人为何如此,你从不用跪我,快起身。”
南宫静道:“你不一定会同意我的要求,所以我跪下来求你。”
徐轸见此情形无奈道:“你且说吧。”
南宫静缓缓道,她说得很慢很用力:“如果将来阿粱不幸被捕,请你尊重她的想法,让她决定自己的命,不要去管她。”
徐轸听罢,笑道:“我答应过保她平安。”
他欲扶起她。南宫静闻言摇头道:“你没有理解。身为母亲,我不要她落入樊笼,身不从己,挣扎一生。若有一天她一心求死,便让她去吧。”
徐轸不防她说的如此犀利,倒也呆住了,冷了面孔,道:“夫人想多了,好好休息罢。”
徐澄契在门外默默听了父亲与母亲的谈话。他孤寂地走在路上,沉重,压抑。
这些日子他学会了听墙角,经过母亲房间时,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站一会。他很想进去与她说说话,仅仅是坐在一张桌子旁,他都心满意足。
“大少爷。”栓婶小心地叫住了他。
徐澄契望向栓婶:“什么事?”
“二小姐最近心情不好,常一个人哭,我也问不出来,你看······”
“好,我知道了。”
他突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警觉地往四周看去,那道目光随即消失不见了。
曲黯良跳到柱子后,差点被徐澄契给发现。
她已知晓夏泉的家事,她一直在跟着徐氏一族。真想替夏泉手刃细作!今日就到此为止,黯良返回自己的小屋。
她的院子里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曲黯良不解加震惊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被束缚住手脚的男子。他灰头土脸,精神不振,耷拉着脑袋,恹恹欲睡。
这不就是和她一起去救柳孟尧的那人吗?曲境一别,没想到还能再次相见。
两位押送他的人见着曲黯良,躬身道:“是曲黯良么?”
“是我,你们?”
一人道:“我们是驻守在淮洲的萦部将士,夏泉下令将他送到这儿,亲手交给您。详细的事情都在这封信中,您收好了。”
夏泉?她不用白叠子了?
曲黯良心有疑虑,她接过信,确认了是夏泉的笔迹,放进怀中。
“行,你们把他手上、脚上的链子都打开。”
为周明盈脱去枷锁后,二人怕他逃去,还是紧紧围在他身旁。
曲黯良拍了拍手道:“二位辛苦了,之后交给我。”
他们怕黯良一位女子压制不住他,解释道:“他一路上试图逃走很多次,无奈之下才上了锁,勿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