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泉夺过李曳的剑,全力向他砍去,他倒也不躲。
李曳推了夏泉一下,剑锋向左一侧,卸下他一条手臂。
蓬勃而出的血溅了夏泉一脸。吴神一五官扭曲,跌坐在地上,极度的痛苦让他忍不住落泪呻吟。
李曳庆幸自己及时往后退了三步,他看了眼身上、脸上满是污渍的夏泉,不禁皱眉。他扭过头找到岑舟,把他拎到跟前:“你是军医对吧?”
“是。”
“帮他止血。”
李曳对着不停颤抖、抽搐的吴神一,道:“若是洪氏的客商,本官不阻拦。只是你们实在是违反了我的规矩,伤了我这么多将士。拿你一条手臂做补偿,我觉得还不够。不过看在你是洪氏的客人,给你一个恩惠。”
吴神一咬牙道:“谢大人。”
在岑舟缠上纱布后,他慢慢站起。只剩一支手臂的他,微微曲背:“那我可否携我的人离开了?”
李曳看了看夏泉的神情,挥挥手道:“去吧。”
然后他反身拦在夏泉身前,抚摸着她满是血渍、尘土的脸,轻言细语道:“人都死了,尸体也无用。你信鬼神那套邪说吗?”
夏泉不懂李曳,吴神一人都来了,为何轻易放走。他是放虎归山,还是继续放长线钓大鱼,坐看好戏?
“我不明白你。”
“何处不懂?”
“都不懂。”
山风呼呼作响,盘旋在夏泉的耳边,如魔鬼的呼唤。
“吴神一、秦绪连和你。让我确定山雨必在泓山中。我今天带走吴神一,马上就会有第二个闻部总使顶替他,不如留着这位,我还熟悉。”
“你真是神机妙算,满腹心机。”
“谢谢夸奖。”李曳矮下身子,在夏泉耳边道:“回去休息吧。明日带你听戏唱曲,见见他口中的洪氏。”
一夜,晴空,白云,爽朗干净。
一夜,黑夜,泥土,纠缠不清。
吴神一没带周明盈走,夏泉立在周明盈尸体边,思绪万千。
“他还没死。”
岑舟在一个个检查受伤晕厥的将士,到周明盈时,他惊喜地对夏泉道。
“要带他走吗?”
李曳走到夏泉身边,打了个呵欠,小声地问道。
夏泉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问岑舟:“他有生命危险吗?”
岑舟检查了他的伤口,又把脉、观察了一番,道:“剑未刺中心脉,他目前只是晕了过去。伤口不遇水、不震动,过几个时辰,会醒。”
夏泉面向李曳,道:“找几个人把他抬进寺庙里,给他一些水和食物。”
“好。”
帮忙的萦部将士李曳当作没有看到,任他们悄然离开。然后他们清点伤亡,一番整理后回到客栈时正是夜最浓重的时分。
夏泉洗浴后躺到床上,开始回想发生的一切。极致的痛后接着的其实是快意。想必自己现在就是这样感觉吧。
她现在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世态人心,比自己已经见识到的复杂太多。
下半夜,雨点淅淅沥沥的持续到天明。
早上,李曳接过夏泉递给他的筷子,瞧着她眼下一圈乌青:“没睡好吗?”
夏泉夹起烧麦,咬了一口,觉得咸。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李曳夹了个白馒头放到她碗里:“这个没有陷,你尝尝。”
李曳闻着雨后散发的青草味,很是舒爽,他开始了一番胡编乱造。
“我小时候在陆若家中寄居,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因为家中生意忙碌,那几年她就是我的家人。衣食住行,都把我照顾的十分妥帖。后来父亲生意出了点问题,举家迁移,我就与她分开了。”
夏泉第一次听他与陆若的渊源。
“你幼时生活在南嘉域?”
“嗯。不过住了没几年,我们就回去了。”
李曳对着夏泉笑了笑,道:“如果我一直在的话,也许还能遇见你。”
夏泉喝了一口粥,没理他。
李曳吃了点咸菜,接着道:“我看现在你是相信我了。危急关头会想到我,真是感谢你的信任。”
“是你一直在利用我。”
李曳不这么认为,他道:“那是我不放心你。”
“你的求证结束了,现在只剩把我带回归城?”
“山雨与泓山合二为一,你竟然现在才察觉,你们泓山之人,能力让我怀疑。”
夏泉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愤懑,她平静道:“你为什么要参与进来?搅入山雨与泓山这个深渊后极难全身而退。”
李曳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夏泉道:“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所求即是功名利禄、称王拜相,被帝王禁锢也比剩下的万千自由。”
夏泉被他盯得别扭,放下碗筷,起身离座。
“等会别忘记和我去访友啊!”
李曳朝她的背影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