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黯良问向陌生人:“你又是谁?”
他道:“和你一样。”
高式戳戳黯良的后背,画了个圈,表示那是泓山来的人。
曲黯良不想与泓山的人直接打上照面,下意识的扭过头不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她忘了自己带着面具。
高式上前一步挡住曲黯良,笑道:“我就自报姓名了,我是高式,我们都是来救人的,可以互相帮助。”
他们的名字都不是真名,全是代号,说出来也不怕。
韦苇绕过周明盈,看了眼门外,确认没人前来。她回过身看向他们,焦灼道:“我有几个疑问必须请你们先回答我。”
周明盈与高式异口同声道:“你说。”
韦苇道:“我夫君身陷牢狱,如何与你们取得联系?”
高式道:“柳少主曾救我于危难,现他有难,我必须来。”
韦苇转向周明盈,“你呢?”
周明盈只道:“我得命令而来,其他不知。”
高式一看双方都回答得含糊其辞,笑着对韦苇道:“你看我们都是多么好心啊!江湖朋友有难,都来伸援手。”
韦苇见他们嘴巴紧得很,就不再多问了。她头疼脑热难受得很,她撑着头,强打起精神道:“既然如此,你们打算如何营救?”
曲黯良犹豫了一下下,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我方只能救出柳孟尧与你二人,把他从牢里换出来,换个身份活下去。”
周明盈道:“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韦苇失力跌坐在床上,恨道:“只能如此?”
她沉思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道:“就拜托你们了。”
曲黯良心头有些愧疚,人是她杀的,消息也是她传播的,造成现在柳氏家破人亡的惨状她也承担部分责任。
出了霞壑山庄,周明盈道:“我们要救柳孟尧,是这样吗?”
“你行的话,我们两就不去了。”
黯良把问题抛给了他,能省事一点就省事一点吧。
周明盈话不多说:“一起。”
“对。”高式对曲黯良道:“我们一起救,一路上有商有量,挺好。”
他们连夜动身赶往归程,需要两日的路途。在路上,曲黯良问高式:“柳氏与泓山、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让首座下如此狠手,阖家灭族啊!”
高式也是从他人处听来的,他道:“只听说柳氏与我们本是一家。大概在柳孟尧父亲一辈享了山雨显盛荣光,可是不知从哪一日起柳氏就离开了山雨转而在满域立足。有传闻说柳氏背叛了山雨,将那机密透露给了满域王室,导致山雨没落。当然这只是小道消息,听听就罢了。与泓山的关系么,我也不清楚。”
曲黯良细听其中纠缠关系,挠着脑袋道:“若真是背叛,柳氏活该。我们为何还来跑这一趟?”
高式喝了口水,日头正大,照着他心烦。他摇着扇子道:“曾经的敌人,不能一辈子都是敌人。我们虽然惩罚他们,他们也还要对我们来些补偿吧。当然,刚才我说的你可别抖露出去。说是江湖传闻,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柳孟尧出来后,还不知该如何安排呢,怕是我俩有的忙。两位首座也真是,但凡是重要任务都指派你我二人一同出行,我现在是只要瞧见你的名字,心里就难过。”
曲黯良苦笑道:“与我同行你又难过什么,我每次偷摸着离开才是心惊胆战。哪天你体会到了,就能明白我的苦。”
高式笑着不语。
午饭时,他们躺在大石头上眯着眼休息。
曲黯良走到隔着五米远的马车旁,拿出一份干粮,然后拍了拍那人的背,递给他道:“一路辛苦,你也吃点。”
周明盈接过吃的,向她道了声谢。
曲黯良本打算回到车里睡一觉,却被他叫住,“坐过来,我们聊一聊。”
“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与一个女子一起。”
“你在说什么?”
曲黯良装傻充愣。恰好一阵说大不大的风吹来,风正好带走脸上的遮挡。好在出发前她给自己易容了。
周明盈跳下车,看着正在找到处找面纱的人笑了笑,歉声道:“我时常认错人,如果给你带来打扰,我很抱歉。我心里有个难题困扰我许久,想问问你,你会怎么做。”
他直接说了下去:“我的知交好友现在有难,她不让我去帮她,我又有任务在身,该何解?”
千愁万绪汇入心间,这不就是她与夏泉么。看着最好的朋友迷茫孤独,怀有答案的自己只能保持沉默并一次次欺骗。
她重新戴上面纱,自嘲道:“无解。”
“这是什么答案?”周明盈追问。
曲黯良走上马车,走进车厢。躲进阴凉后心也静了,她拉开帘子见他还没走,心痒难忍,便朝他招了招手。
“有勇气的话,尝试一下孤注一掷的感觉。”
周明盈得了这句话后,一路上再没有其他话语。
曲黯良经过这次任务发现自己的易容术已接近大成,看着狱中那位与柳孟尧一摸一样的人,心中喜悦。
他们把他带走,从他的一众亲族之中带走。面色灰白的柳孟尧很安静地跟着他们,全程一句话未说。
他不好奇吗?曲黯良十分疑惑,他观察着这个男子,他像是已经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或者说柳家的结局,他都知晓。
从牢狱中脱身后,三人暂到客栈休息。
“你有何要说的?”曲黯良问他。
干裂的嘴唇微启:“会带我去哪里?”
曲黯良道:“我不知道。”
“我要见何堪与公输琉。”
曲黯良接到的命令只有救他,没说救出后把他安置在哪儿。她没有回答柳孟尧的要求。虽然他现下看起来弱不经风,受了刑罚的身体不能逃脱,可曲黯良就是觉得不放心,她又加固了一层绳子绑在他腿上。
周明盈的目光不自主地停留在曲黯良的身上,他的思绪被“孤注一掷”四个字环绕,是以今日的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三人都属于哪个阵营?”
柳孟尧任曲黯良把他束缚在椅子上,身体上的创伤,带有血迹的衣裳,配上他的容颜,曲黯良站起看向他时,心底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他应该是坚强的,但是又脆弱的。琉璃易碎,彩云易散。
周明盈道:“泓山军。”
高式与曲黯良齐刷刷看向他。周明盈无所谓地耸耸肩,道:“直陈我的身份又何妨,你们是怕了,还是想去官府那里举报我。”
曲黯良感受到周明盈的视线在往她身上看去,她道:“我不怕你,亦不会去举报你。江湖人士不参与政治纷争,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做事。”
“那你呢?柳家人。”
周明盈问柳孟尧。
“我不明白南嘉域的泓山军为什么来营救我。”
他的声音虚弱低沉,他在思考。
周明盈向右一步,正视高式与曲黯良,道:“我要带走他。”
高式问他:“你知道把他放哪?”
周明盈点头。
高式抱拳道:“那他就交给你了,韦苇由我们去救。”
听到韦苇的名字,柳孟尧的神色变了一变,闪过一丝希望,他问道:“你们也会带走她吗?”
曲黯良很喜欢与他说话,她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
“你以为只有你能活下,你早就预料到这场灾祸,你很震惊那些人还留了一位妻子给你,对不对?”
柳孟尧闻此苦涩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他变得无比憔悴,红血丝都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