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境
与夏泉分别后,曲黯良找到了白凡,一个午间,杀了他,接着她到《月下志》成书中心放了一把火。
她到处散布白凡的死讯,江湖上从未有过白凡的名号,他们都很好奇白凡为谁,为什么他的死影响如此大。
人多力量大,讨论着讨论着,霞壑山庄、《月下志》等等都被有心人翻阅出来。国家机密居然曾经直白白出现在霞壑山庄的《月下志》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曲黯良做完这些事后,抵达长日阁门口,光看着大门便可预见里头的富丽堂皇与阴森可怖。这里虽是豪宅大院,可没有伺候的奴仆。
推开大门,如她所想一片寂静。走过三四个弯弯绕绕,瞧见何堪独自一人坐于庭中。
她收拾好情绪,整理好思路,走到他身前,行礼道:“拜见首座。”
“我们又好久未见。”
此时是早春,气候与冬日比起来差不了多少。何堪手执扇子,随意地扇着风。
“您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我是否立刻回程?陆若机敏多疑,我担心出纰漏。”
黯良小心翼翼地说出已经盘旋在腹中好几日的话,她望着眼前清秀苍白的男子,孱弱是他虚假的皮囊,上天给予他优质的假象。
何堪对上曲黯良的目光,似是在审视。黯良感觉到他无声的言语,他从来不完全信任她。
“那儿不用急,我恰好又扔给她几件事,够她忙了。你急不可耐想回去是担心朋友了?”
“是。”
曲黯良承认,在何堪这儿她没有能力说谎。
她把信交给他:“前些天夏泉来信告知遇上麻烦人麻烦事,我想去帮她。”
何堪拿过信,读毕,道:“不用急。”
何堪很满意现在的情势,他所谋划的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他的目光回到来黯良身上,他想起来刚才看见黯良的第一眼,觉得她越发像自己了,尤其是在神情气质方面。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最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我们俩难得相聚,坐下休息会,不要太拘谨。”
黯良应声坐下。其实她快站不稳了,刚才从马背上下来,整个身子都是僵的。她心里想:不愿意让我回去是又要安排我做其他什么事?
何堪站起来,望向庭前满池塘的残荷,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精美的衣裳配上他修长的身姿令整个人熠熠生辉。
他身上体现的不是高贵轩昂的气质,亦非苍劲逼人的气势,是坚硬冷漠的风骨。
何时无情冷漠也能成为一种风骨?但在黯良眼里确实是这样。他所谋所虑,所言所行,皆令自己佩服。可是,自己的私心这些年日渐膨胀,有时大到让自己必须停下来审视一番。
“曲境霞壑,最为知名。柳氏孟尧,放浪形骸。你与高式去霞壑山庄,帮助泓山派去之人把柳孟尧与韦苇带回来。”
“泓山也参与进来了吗?”
“我让汪蝉丢了本书给他们。料卞清河一行人的聪慧,定能猜到。只是现在他们的人,我不放心,你与高式看着点。对了,那句密语还是夏泉破的,她很不错。”
黯良汗颜,汪蝉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注意到。
注视着何堪的的身影,竟然沉了进去,黯良发觉自己的状态,连回道:“是。”
是太久没见了吗?她摁下心中悸动,又想起经由此事,霞壑山庄封闭已久的大门总算开启。
她道:“我们把霞壑柳氏的丑闻曝光,推向朝廷的对立面,他们必会受到严厉追责。”
何堪复坐下,笑说道:“就是要这样。”
黯良很少见到他笑得如此开心,是发自内心真实的笑。是什么能够让他如此开怀?厉害人物之间的斗争果真高深莫测。
她不明白其中意思。何堪拿着扇子点了下她脑袋:“且看戏吧。”
黯良不敢多问只好点点头。二人待了片刻,并没什么话可说,她估摸着和平常一样,差不多可以告退,正欲起身,他扔过来一个小瓶子。是解药,这回他心情好,给的份量也比之前大。
“谢首座。”
黯良走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不敢有丝毫不敬。
有何堪在的地方她都会恐惧,想必是已经烙在心上,摆脱不得。若是把它连根拔起,自己也会大伤。
黯良叹了口气,有些埋怨自己的懦弱。如此,挣脱枷锁获得自由都是妄想。
大计已启,各地奔波,已经不眠不休很多日了,现在她疲惫得很,急切的需要一间屋子一张床让自己休息片刻。
她盯着手心的解药,死生全系于他,青天白日,苍雪皑皑,谁要去做卑劣丑陋之人呢?
曲黯良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躺到床上,任神思随意游荡。每次换过身份她都要把头埋进被窝里不停地念自己的名字,直到快有千遍她才觉得有一点安全感,生怕自己一时转变不好遭他人怀疑毁了计划。
两头都有连绵不断的事要她去做,一边被自己的朋友、老师紧紧的捆绑着,一边系着自己的小命。这样疲劳无力的日子何时到头?
有一次她失态在何堪面前问了出来,因为再过一天“命运”就要开始转动轮盘。
何堪只当她醉酒强说愁,随意糊弄几句就过去了。
白凡已经死了,死的名动归城。现在“命运”的指针指向了他们——霞壑山庄。
曲黯良轻念着:“等待吧。山雨欲来。”
曙光未露,曲黯良已经出发,她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到达。颠簸了三日,她牵着马儿远远地望了一眼,整个山庄都被军队控制住,进出不得。
“里面情况怎么样?”
曲黯良摘下斗笠,看着满桌大菜。
高式把重新洗干净的筷子递给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男人都被抓走,女人留在家里,一个也没走脱。”
“好。”曲黯良快速落座,夹起一筷子菜大口吃道:“你不知道这些天我过的什么日子,比起乞丐,有过之无不及。”
高式上下看了她一遍,认真说道:“我瞧出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黄肌瘦,快补补吧!你说你怎么搞的,首座交给你的任务这么难?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我瞧着真可怕。”
“身体上的伤痛都是可以补回来的,心灵上的创伤就没这么容易了。这回我见识到了死亡前人们的一切态度。”
曲黯良捧着饭碗道。
“人啊都是这样的,从古留下的书籍中就能知道何为人性,你呀这回在外就当是长了世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高式拿筷子敲敲曲黯良停在空中的碗,“快吃,别凉了。”
饭毕,高式补充道:“这次行动,我们以江湖好友的身份参与,类似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质。”
柳氏一族泄露国家机密,由蜻蜓·暇字军押入皇城受审,男性被判腰斩,女性流放边陲。霞壑山庄内现剩下韦苇为首的一批女眷,等待苦难到来。
曲黯良与高式乘着轮班空隙翻墙跃入府内。
除了门口守卫点的灯,其余地方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曲黯良对高式咕囔道:“这也太黑了,我看不见。”
高式观察四周,不敢贸然前进。他们先躲在一处犄角旮旯里,不一会儿守卫军们分批进入府内,打着灯笼把府内各处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
高式提醒道:“小心点,有人和我们一样也进来了。”
他们寻着光照不到的地方慢慢往前走。曲黯良回忆山庄构造,绕过几个弯,再过一座桥,就是主室。二人顺利躲过巡查,来到屋前。
屋内烛火未灭,想是还没入睡。曲黯良在窗口缝隙里看不出什么,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
她缓缓推开门,才踏进一只脚,一把利刃抵在了胸口。
屋内站着一名蒙着面的陌生男子,韦苇立在他身后,恐惧地看着两位陌生人,好在他们都没出声。
四人怒目而视。
曲黯良屏住呼吸,用蚊子般嗡嗡的声音道:“先别动武,我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她缓慢向屋内移动,陌生男子也跟着往后退。曲黯良见韦苇跟在陌生男子后头,二人应是相识。
她轻声细语道:“我们是来帮你的,没有恶意。能不能让他先放下匕首,让我有机会说清楚状况。”
高式也跟着道:“是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韦苇不认识他们,小心道:“你们是谁?”
曲黯良回答道:“柳少主与我们交情甚好,特让我来救你于水火之中。”
陌生男子——周明盈的目光停在了曲黯良的佩剑,他认识镜凡,黄岑交给她的?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