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
孟梧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夜半时分,她点燃了蜡烛。屋子里崭新的、精美的家具,陌生的房间,不一样的人,都成了压在心里的大山。
徐澄契同样坐在床上,睁着眼睛。困意很重,他不想睡。
孟梧出门,看见他房间闪烁的烛火。两个人,都被家族锁住,背上徐氏这个姓氏。
“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孟梧望向挂在墙上的画,她的故乡。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出自《越人歌》]
殿下,你可能不知道当我在家里看到你的那刹那,我的心有多么雀跃。
我可以与你共经苦难,共谋一事,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我亦可以有所为,为钟爱之国、为钟爱之人,做一些事。
你与阿姐又都突然离开,那天晚上你阻止我与你一起走,我当时就不应该因犹豫而退缩。
小时候我走出家门,在街上看到激烈奔跑的骏马,鞭子落下,我的心随之一颤,我以为马儿会就此倒下,但它却跑得更快。执鞭的人是我的姐姐,我叫她她也不会听见。
我回去告诉母亲,我要同姐姐一般,母亲头一次凶了我,晚上我听见了母亲与父亲的争吵。回顾童年,姐姐,你一直都是我羡慕之人。
而今,我所羡慕之人,都离我而去了。
沐城
回到屋内,夏泉摆好姿势,让自己舒服地靠在靠墙的一边,拿起《列域奇事》。
萧会在授课时首先且着重强调的就是看书的方法。如最基本的先要对这本书的概要、作者、成书背景,等都要做好准备,且在阅读时要做好笔记等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到萧会,也不知葬在何处。混乱的思绪又开始,身体里像是住了另一个自己,不断地叫嚷。夏泉受不了,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诉说。
那时是无所事事还未开窍的自己,每天任务结束就回到屋里待着任时间流逝,这些空白的时间里面,当难受或对一件事情持悲观态度的时候,这个悲哀的性格便会浮上来,成为主要性格。这个性格维持的时间一旦长了,她会受不了,外部的一切都是那么无趣,惹人厌烦,她被负面情绪包围住,挣扎不开。
她真的控制不了情绪,她把这视为最大的怪物。如今最大怪物又冒了出来。
“我现在在沐城。我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
夏泉起身盘腿打坐,让自己静下心来,扑通扑通的心慢慢稳定下来。
去了峡宁后就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黯良是被救后才见到的。静下来后回忆就涌上心头,均牵扯到夏野,心里堵的慌,关于他的事夏泉都不敢细细地想。
现在更乱了。黄岑、汪蝉、萧意、吴守心,还有今天让人意外的师姑,闻部元使·秦绪连。
她要去找萧意问一下她这个师姑,可最近每每出赌坊大门都被汪蝉以各种理由拦下。曲黯良一时片刻也找不到萧意的位置。
她不由担心起来,萧意的情绪还未稳住,若黄岑又几次三番拿他心痛之事激他,她所筹谋之事便要付诸东流。因此夏泉让曲黯良务必尽快找到他,然后率几个人从白天到夜晚全程监护。
好消息是曲黯良几日前接到升职的命令,她现在是三地指挥使,比黄岑高一层次,因此她便有权利指挥黄岑部下的将士。另陆若特意从她亲部里抽调了二十人来到她身边。
两日后,夏泉从《列域奇事》中解读出了韦苇给出的秘文:从现在到将来,都听白凡的安排。
韦苇怎知萦部密码?且这句秘文说的莫名其妙,白凡是谁?
秦绪连、黄岑都表示从未听过此人。他是谁,成了破解这句话的关键。
“你确定就这一句?”
黄岑思考良久觉得是不是翻译者出了问题,质疑地看向夏泉。
“我确定。”
夏泉得出这个结果后担心有差错,重复了三遍,这才确定的把密语交给他们。
秦绪连道:“对于韦苇传递的信息我们无法破解,这很棘手。这样,我先把它上传给总指挥部。白叠子你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系我。”
“那就先这样。”
夏泉看出自己在这儿黄岑有些明显的欲言又止,她瞪了黄岑一眼交代完信息就离开了。
窗外一片宁静。黄岑道:“接下来怎么做?”
秦绪连的目光仍停留在“白凡”上,她没听清黄岑的问题,问道:“什么?”
“我说丛定。”
他又等了一会,终于她停止思考抬起头,把纸条扔进火炉中,反问他道:“你们的事,我怎么知道。再说,丛定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吧。”
黄岑笑了一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懒着身子道:“要我说这个计划还不赖,可是你也知道现在的顾忌,旧人故去新人来,我怕她一时不慎惹上面不痛快。”
秦绪连道:“担心她了?现在萦部为首,她是陆若的人,行事大胆一些很正常。”
黄岑凑上身子抱怨道:“你就忍心我因此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吗?我一想到我被那个小丫头骑在头上就怒从中来,你看我气的嘴角都冒泡了。”
他指指嘴角,一脸难受的模样。
秦绪连可不管他怎样,只是不语。
匆匆脚步声从外院传来,黄岑打开窗户,周明盈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是我。”
周明盈已经站在在门口。
“进。”
周明盈进屋,看见黄岑在此,眸中带有恼意。
他走到秦绪连跟前俯身耳语道:“萧意携人来杀黄岑,不敌,他被救走。余者被我绑在暗室。”
秦绪连看向黄岑,目光冷冽,语气中已然带有怒意,“你很大胆,把敌人拐到我的地方。”
黄岑眼角微抬,不为所动,继续装可怜道:“他们都要杀我,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思来想去只有你这儿能让我躲躲,求大人让我住上几天。”
秦绪连让周明盈先出去。黄岑见周离开屋子,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道:“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我帮你离开沐城,你把清弄传给我。”
他再道:“你能离开沐城。”
秦绪连表面神色如静水,无惊讶,亦无慌张,然心内已然翻起滔天巨浪。
她的过往都被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所识破,滑稽的感觉浮上心头,嘴唇微启,想要回答却一时不知答案是什么。那个人已经困了她五年,五年的牢笼,今朝终于打碎了么。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闻部萧意行不轨之事暗杀大人,大人你命丧他手。这样的交换可以吗?我为你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身份,今夜便可启程去任何你要去的地方。若你不放心,我专门准备了死士看护你,要与不要都行。”
“好。”
秦绪连抬起头,她眼含着泪水,任由泪当着外人的面流到桌上。她因激动而微颤的手差点握不住茶杯而让它跌落在地上。
她自嘲的笑了笑,在黄岑面前一身的伪装全部褪去。
黄岑举起杯盏向她致意。他料定这位囚居于此的元使大人这些年心口燃烧着雄雄烈火。
“不要保护。”她道。
她要了解那个将她囚禁起来之人的事,既然她能出去了,肯定会相见。她永远释怀不了,恨意难消。
“和我说说,五年来我所不能知道的,都告诉我。”
黄岑心情愉悦,把这些年不管大小的事都一件件向她缓缓道来。最后,他问道:“你们还会互相爱着对方吗?”
“我不会。”
“今夜离开?”
“明日。”
秦绪连像孩子般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里,“明日我走后,第二把清弄的钥匙会出现在你手上。”
“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黄岑郑重地向她行礼:“我虽然年少,经历的事情不多,也知道自由是最重要的,请您保护好自己。”
他想起白叠子的脸,他也不知为何会联想到她。
周明盈在门外等着,见黄岑出来,便一直看着他。
夜深露重,黄岑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她正在难过,不要进去去打扰。”
周明盈拉着他走了一段距离,离秦绪连的屋子很远才停下来。
周急迫道:“萧意被救走,便无法死无对证,吴神一怎能相信?”
黄岑默声思考,回应道:“问题不大,救人者必是白叠子、曲黯良。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