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泉向来不喜亦不擅与人做眼神交流,连忙看向一旁,盯着旁边的满是灰尘的扫帚。她说的含糊其辞 :“这不是人的问题,事情就是这样。”
这是她这一刻她最直接的想法,自己也没咀嚼过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听懂了,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夏泉追上黄岑的步伐,望着他的背影,不再向前。阳光晒得她面色红润,有些眼花,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不知何故竟大声道:“说实话我不想所有人这么快就淡忘旧事,拾起新生活,他们太容易遗忘曾经流的血泪与牺牲的人!”
萧意红着眼撞开了大门,直冲到夏泉屋内。夏泉正在小憩,闻声惊坐起。他通红的双眼看得人心惊。如狼似虎,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凤凰台倒了,吴守心没有出现,他一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夏泉迅速起身,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推出门外。她随便套了件大衫,特意等了片刻才重新打开门。
萧意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恶狠狠道:“你知如果不是为了他,你早已死万次!”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只是兄弟?”
“干你何事!你只管告诉我他的下落!”
萧意的愤怒升级,他拿着剑快步直向夏泉,一步一步,剑锋逼近。
夏泉一步步后退,面向刀剑的感觉唤醒了她在战场的记忆,她的心不自觉颤抖。
“他被重新编入萦部,成为萦部的死士。”她努力稳住脚步,一字一字道:“从此往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胡说!他是我闻部的人!是我的人!”
他的大声疾呼打断了夏泉的思绪,她稍微顿了一下,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诚恳的对着他跳动的眼眸,惋惜的诉说道:“成为死士后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吴守心的生命随时会因为一场行动而消散。真是可惜,一个卓越的闻部暗探就此湮灭,还是因为那个荒唐的理由。”
夏泉说得无限唏嘘,如同亲眼目睹一个生命的陨落。
萧意愣在原地,他的剑不自觉的降落到了地上、泥土里。
他该怎么办,做什么才能拯救自己所珍视之人的性命。人命虽易碎的如薄纸,他也要将吴守心的命好好护住。
“都是你······”
萧意带着恨意看向夏泉。是她一点点引导着自己,她告诉自己吴守心还活着,阻止了本该发生的刺杀计划,她又早知道自己根本见不到吴守心,势必会来找她。
“你想做什么?”
他问她。他感知到自己被卷入一场无言的战争,吴守心是她对他的诱饵。
“是你想做什么。闻部沐城指挥使——萧意大人——你想做什么!”
夏泉一把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宝剑,反向指向他,大声呵斥:“你与黄岑属同级,因萦部力量而臣服于他,这便已经错了。一开始你就不能屈服于他,即使他有卞清河大人的支持,你要听从的是闻部总指挥使大人。是你的软弱将自己将士的性命移交到他人手上。你才是让他们陷入困境、陷入耻辱之人!”
说罢,她将剑重重的放到萧意的手上:“萧意指挥使,你的职责你忘却了么!我是教习,在你出错时,有必要提醒你,你已经荒废堕落了许久!”
萧意浑身一颤,卷曲的手指几乎握不牢剑柄,他说不出话来。
从今日起你的职责是配合我执行隐计划,黄岑来到沐城时与他如此说道。
沐城一片狼藉,搅得他心烦意乱。黄岑的到来如同他的救命稻草,他迫切地期望他能一扫混乱,于是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他。
黄岑接受了一切,他雷厉风行的举措压制住了不服从军令者。听话者日益增长,可他的刑罚也越来越严厉。他害怕了,直到第一个人被押送进凤凰台,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权利都被架空,只剩寥寥几个闻部的旧将,也因各种原因被打压,其中就包括他的死生之交吴守心。可他毫无办法。
夏泉忽然听见啜泣之声,朝着声源方向寻去,萧意竟然蹲下双手掩面,肩膀一抽一抽。
在哭声的感染下,她也伤感起来,四周无处可依傍,只有一载有荷花的水缸,一株枯荷向上延伸,遮盖了她的秀发,水面映射出她遮的严严实实的脸,那已不是她的脸,她的真实被掩盖起来。
朗朗清日啊!
她清了清嗓子,连日不得好觉让她的声音变得粗糙,“闻部暗探杀敌军、平内乱的职责,其中后者,你还能履行吗?”
萧意缓缓站了起来,清除内部脏祸时都是由闻部出手的。他的手中就有许多泓山的鲜血。
“谁的指令?”
“我的。”
夏泉的令牌悬在他眼前。
“将军不在,这枚令牌已经丧失了它的价值,它对你也没有作用。所以,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萧意拿稳了配剑,呼吸均匀有力,刚才短暂的宣泄将他丢失已久的缜密思考揪了回来。
“你是大将军的人?”
她很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夏泉。可是,除了高位的那几位,余下的极少有人知晓夏泉的含义,他们都不知道林夏牧的第二个徒弟,她只能站在夏野的阴影之下。
夏泉默然。她已出了一身大汗,浑身无力,几欲站不住脚。
萧意长长得看了她一会,一句话也未说,转身离开了赌坊。
曲黯良在转角处走出,扶住筋疲力尽的夏泉。
“黄岑之人一直在盯着,我已把他们引到远处。”
“联络到吴神一(闻部总指挥使)了吗?”
“都说了,闻部那儿已接受我们的讯息。”
夏泉安心不少,又问道:“丛定之事,黄岑后来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我正在等着霍西楼任职宴会,不知他会怎么做。丛定的事对我们有益,照理来说他没有必要干预。”
“我一直在想,霍西楼应该更愿意与同是闻部的萧意交往,从你得到的情报来看,霍西楼对黄岑的做法很是厌恶,他很有可能是压制黄岑的重要人物。”
曲黯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她又无不担忧,“现在挑起内部斗争真的是合适的时机么?”
夏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在全是黑暗透不出一点光的环境下的生活,那种渗透全身心的窒息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