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曲黯良那日说出代替丛定之事,黄岑便格外注视姐妹俩的一举一动。他放任夏泉去找萧意,想看看他们能干出什么事。
萧意毛躁沉不住气的性子,心里估计早杀他千遍万遍。他要杀自己反正是劝不住的,也乐得他来找自己,这样闻部的那些人更加方便掌管。
白叠子呢,且让她先充当和事佬,他最近正好没有时间应对内斗。
霍西楼进城就在这几日。夏泉接了夜间勘查的任务,已经是第五夜,完成既定范围勘查后她躲在神庙中观察。
最近有源源不断的满军在夜间进入沐城。夜已深,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夏泉坐在门后,透过门缝继续观察外面情况。
沐城里“钓泓山”行动已经展开三个月,该行动破坏力极大只适合在短时间内执行。于满域来说,效果很差,刚开始有些许上钩,但在黄岑的惩处力度下,暴露人数直线下降,直趋于零。偶尔有几个冒头出尖的也查不出什么。
可城内百姓的恐惧已经被逼迫挤压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程度,他们不敢去实验爆炸后的社会,若再不走上正轨,民心就会彻底失去。
故镇守沐城的丛定将军调任至归城,霍西楼任新城主,等他带领新兵进入沐城,黑夜就能结束。
此夜,真正的沐城军休假结束,源源不断在沐城集中,如黄岑所料,其中一集中地点就在夏泉此刻藏身的神庙前。
再过两个时辰,薄日东升。
夏泉紧张地等待着。今夜过后,沐城将重新迎来秩序与安宁,一长段时间内不会有血腥、暴虐混迹在这片土地。
她看得正专注,一只手拍了拍她肩头。由于过于注意于外面的事情,她被吓了一跳,拿起匕首,直刺向他。
黄岑即时闪避,嘘了口气,“如此期待么,一定要连夜等待。”
夏泉绷紧的心放了下来,她捂着胸口,怨道:“不要吓我。”
黄岑从怀里取出披风,披在她身上:“曲黯良知我要来,定要我拿上它,情谊深厚,令我羡慕。”
夏泉扯了扯披风:“我们感情确实如你所见十分的好。”
她移开身子指向外面:“你猜对了。”
黄岑上前仔细观察外面情况,小声道:“你看旗帜,确是霍西楼的军队。这儿是主力,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夏泉盘腿坐下,对李曳道:“坐吧,离天亮还有时间。”
黄岑没有听话,他靠着墙壁,回想曲黯良的计划,默默打量着夏泉,不知她平和的面容下在想什么。
“你是陆若大人亲派下来的教习,我才想起一直没问你在萦部担任何等职位?”
夏泉在闭目养神,她也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何身份,便道:“我是萦部教习,没什么身份。”
黄岑见她如此回答,当是以为防着他。
“我有点好奇,那曲黯良呢?”
“她之前是廊州副指挥使。”
黄岑的目光转移到窗外,伸了个懒腰:“你就当我与你闲聊吧。”
凉风透过门窗缝隙钻进她的肌肤。夏泉睁开眼,裹住毯子,暖意源源不断升起,她突然想说些什么。
“你认识大将军吗?”
黄岑答道:“不认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名字,夏野。”
夏泉轻笑自语道:“我见过,他人很好。”
黄岑声音淡淡的,减去平日犀利,带有一丝暗哑:“我们的年少大将军,青春勇武,谁不喜欢?”
“青春、勇武。”夏泉看向黄岑,“他还活着,你相信吗?”
夏泉静静地坐在那里。黄岑走至她跟前,夏泉以为他又要摸她头,身子向左靠过去。
他什么也没做,简单的坐下来,道:“我信。”
夏泉定定地看着他,觉得他与平日猖狂骄傲的模样很不一样,心重重跳了一下。
“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就是觉得,不知为何。”
黄岑移开了眼睛,欲言又止。
夏泉不管他是刺探是怀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凝声道:“我此前不信禅,直到那日我见到禅师们清静自然的身姿,便从心底对他们有了虔诚之意,多好啊!”
黄岑见她神游,也自顾自道:“神佛确实好,信者千万,皆欲从中脱离苦海。”
夏泉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应声道:“只是相信没有用,得让它住进你心里,方能得到解脱。”
黄岑瞧见了她哀愁,询问道:“你想释怀什么?”
夏泉怕自己言语间透露出什么,“没什么。”
黄岑见此也不说话了,二人沉默的待着,各有心思。
“过去了。”
黄岑第三次从门缝旁走回来。
光明正在发芽。夏泉看到第一抹阳光的升起。她放松地靠在墙上,在旭日照射下,整个人都染上黄色光晕,舒服极了。
夏泉揭下了面纱,此刻面对光明,她不想自己有丝毫隐瞒。至于黄岑,从在城门外,他见到自己第一面起,就看出这是假的。
她对凤凰台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芳菲客的存在是抹不去的污痕,除去自己,黄岑与其他人的芥蒂也已生根,风波淡去,又该如何处理。
“之后凤凰台里的人怎么办?”
气息惹上空气的尘埃,点点,浮着。
“我会妥善处理他们后事。”
他早已做出了决定。夏泉猜到了,只是一经确认,还是不免苦涩。
凤凰台被推倒,里面的人随之而去,不留痕迹。在秘册里或许会有他们的名字,几个笔画,承载一生。
出乎意料的,黄岑目光直接对上她的眼睛,他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