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梧将画卷起,系在腰间,动容道:“谢谢。”
沐城
黄岑回到书房内,刚才一番形状乱了他心思。即将上任的城主霍西楼是闻部赴满密探,他来,沐城就能得救。
眼下他的身份是赌坊老板,这几日要着手恢复营业,安排各基地任务,新建身份档案,大大小小事情数不胜数,他是日夜忙碌。
汪蝉回来,见黄岑在伏案工作,放低脚步声候在一旁。黄岑终于觉得疲惫,抬头见汪蝉,让他坐下。
他喝了口茶道:“医师怎么说?”
汪蝉仔细道:“看诊后我单独询问医师,他说伤寒疗养几日就能康复,只是她左手的伤触及筋脉一直未完全恢复,还需治疗。”
“和曲黯良说一下。”他思索了一会又吩咐道:“明日的课接着去,路上多照顾些。”
汪蝉点头应下。
午饭后,黄岑亲自去找曲黯良。曲黯良此时正在院子里为夏泉煎药。
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听说你已经找了我好几次,几日不见想我了?”
黯良听到他顽皮的话转身道:“非也,我是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与你说。”
黄岑拿起另一把扇子学着她的样子对着火炉扇风,笑盈盈道:“你来这儿又没什么事,能与我商讨什么?”
黯良最烦他漫不经心瞧不起人的样子,瞥过头去,道:“城主丛定即将调离,他会带着亲属回到归城任职,有兴趣做一把吗?”
黄岑听到此,满脸好奇的看向黯良:“你要做什么?”
曲黯良道:“杀了他,换上我们的人。”
黄岑听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放下手中扇子,手撑着头一脸看戏的模样:“仅这简单两句?在说笑吧。”
黯良回过头看向他,认真的道:“我很严肃,也请你放正态度。”
黄岑的好奇心被点燃,他端正身子道:“好,你说。”
黯良也端正姿态,道:“丛定自小便跟随其父戍守边外,此次攻破朱玄有功,调职归城,可以说是朝堂上人都未与他相处过。我有一名下属,擅长易容之术,只需与他待上几天便可习得他音容相貌。你说是不是个好机会?”
黄岑听罢不以为意:“此等大事是要得到上面的批准,管你的指挥使大人同意?”
曲黯良拿着扇子点了点他的脑袋,细笑道:“是你孤陋寡闻,我在萦部只听陆若大人管辖,大人和我说,只需将一切计划好,我随意行事。”
随意行事吗?黄岑思虑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能保证那人的忠诚?”
黯良回答道:“绝对没有问题,我现在只需你的帮助,一切好办。”
“需要我帮什么?”
黯良凑上前小声道:“我知道新城主是闻部人,你与他相识,届时只需他安排一场送别宴,我的人自会完成所有。”
黄岑见她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兴奋之态,有些惊诧。他只道这姐妹二人为陆若所看重,未料及权利如此大,霍西楼的身份,她竟然也会知晓。
他心下警觉,缓缓道:“其实我答应与否于你的计划并无影响。”
黯良点头承认:“从我来这儿前就在安排,现在是好时机,我只是不想你阻碍我。”
药香丝丝缕缕漂浮而来,淡苦味与青草香融合,绵绵不断吸入鼻内。黄岑静下心来,仔细盘算。
黯良起身端起药锅,走至其跟前:“将军说过,共同行事之人要友好相处,我做到了,你可不能让我难堪。”
听着黯良离去的脚步声,黄岑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要和他说?”
夏泉不解。
曲黯良道:“我需要他的不阻拦。在他的地盘,很难不被注意到。还有,这是能搜集到的萧意小女孩的消息。”
夏泉展开信纸,仔细阅读。
小女孩的兄长是闻部吴守心,年方二十有二,三月前为保护自己的妹妹,杀满军三人,被黄岑带入凤凰台。
“吴守心。”
“我的得意干将。”
萧意吞了一口苦酒。
大抵让他最为痛苦的是无力保护知己、朋友。炭火越烧越旺,屋内气温越来越高,雾气氤氲流转,薄汗一层层卷上衣襟。
萧意瞥了夏泉一眼,一坛未开封的竹叶青被推至夏泉跟前。他需要人来与他同饮,内心苦闷愤恨让他整日郁郁寡欢。
夏泉反将他手中的酒壶拦了下来,然后将桌上的开封的未开封的都抱了出去。萧意任她行动没有阻拦,他的目光跟随着夏泉走动的身影来回移动。
“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你的行动我已经获知,你所有的伪装我都了然于胸,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夏泉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前那个仿佛已经醉酒的男子,他的眼底到底隐藏了什么。
萧意呵呵一笑,他没想到她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他也不曾料到她居然是第一位发现之人。他恼怒、惊恐,阴暗的一面刺破白昼,幽幽道:“你想与我作何交易?”
夏泉开门见山:“我来阻止你。肯定的是现在的你听不进去我的话。仇恨包裹着你的心让你无法做出正确思考。”
萧意咧了咧嘴角,反剪双手,踱步思考。
“闻部在沐城根基薄弱,能被调度的人数与萦部相比差很多,你成功的几率不大。若刺杀失败,以黄岑的性子你定活不了。眼下闻部人才凋零,沐城大难也即将挨过去,你须安全的从沐城脱身,去建设闻部。”
萧意一言不发,他兄弟的性命必向黄岑小子讨回来!他不准备与夏泉争执什么,既然她来干预,那便让她有去无回。
夏泉注意到他阴狠的神色愈发浓重,明白他萌发杀意。
她不慌,自发将炭火灭了,坐下来悠悠地给自己砌了一壶凉茶。
“吴家茶园采摘的茶真是奇妙,苦甜交融,一时似烈火灼烧舌尖,一时似冰雪覆盖。这世间怎有此奇味。”
夏泉仔细端详着小小茶盏,茶叶透出青色,与水相交后泛出一点点铁锈红的即视感。
她抚了抚额角,镇定自若,“吴守心的家人现在还在那地狱里遭烈火焚烧之苦,你的力量连保护他们都没有,若你所谋不成,他们会有何结局,你的亲信会有何结局。纵然新城主上任,欺凌霸虐停止,他也随时可对闻部的人下手,你不在,他们真就任人宰割了。”
“我会赢的。”萧意侧过身,坚硬的声音穿过空气穿过人心直达心脏,“你所考虑的均为最坏的结局,我所考虑的都是最好的结果。败了,我也自有安排,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吴守心还未死。我后来又去过一次凤凰台,黄岑给主动戒毒的人机会,如果他们能熬过去,便能回来。吴守心他正在戒毒室里拼劲全力坚持。”
萧意惊讶地看向夏泉,语气有一些颤抖,“他还······活着?”
得知是肯等的答案,他压抑不住喜,竟然激动之下低头拂泪。
夏泉走到他面前,昂起头恳切道:“他瘦得不成人样,脸上青筋爆出,身上到处都是自己折磨自己的痕迹。你能再等等他吗?等他出来,亲自接他回到闻部,带他离开沐城回到原来的轨道。”
你们一定是很好的兄弟,一定是。
他锋利的脸庞出现了不一般的情绪,他转了几圈,回到夏泉身边。
“你如果欺骗我,我要你命。”
萧意动摇了,得知吴守心未死后,他不确定是否非要把自己逼上悬崖末路。
夏泉长长嘘了一口气。她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话,眼下还没到说出它们的时机。她得留出单独的时间空间,将选择权放到他的手中,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自己做出抉择,这很重要。
“你现在还想要我的命吗?”
“你走吧,暂且放过你。”
萧意眸中波涛汹涌,她能接触到吴守心,他还留她有用。
夏泉默默盘算着,霍西楼即将进城,为了稳固人心,他势必会清除一些势力。如果能从霍西楼处下手,倒不失为帮助萧意的好方法。萧意是不会放弃折腾黄岑的任何一个机会的,待自己筹划的差不多时,再提点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