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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此身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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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段时日,你叫白叠子。”

她将刻有新代号的令牌递给夏泉。

夏泉抚过令牌上特有的纹路,心中不喜这个身份与名字。“我想换回夏泉。”

陆若摇头,取过桌上一枚绒花发饰,簪在她发间。“隐字的真义,你体会得尚不透彻。”

“我明白。”夏泉转身面对她。

陆若不再多言。一旁弟子已收拾妥当,夏泉与曲黯良拜别陆若,随着信众走出月明观。

外面的世界辽阔无垠。自进入浮云小筑,她便再未出来过。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任由阳光暖融融地包裹全身,夏泉走得极慢、极慢,享受着这久违的寻常光阴。

自由如此美好。

声音透过面纱变得低沉。周遭人潮熙攘,廊州仍是一派繁华。人们似乎已忘却战争,放下恐慌,回归日常生计。

这里始终是天堂,地狱无从侵入。

杨可幻曾以廊州为例,向世人证明:满域可以博爱,可以宽容。

***

罗如问胡芸:“若她骗你呢?”

“我更需知道真正的仇人,那个指使夏泉的人是谁。”

胡芸心口怦怦直跳,她按住胸膛,艰难地说:“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那个人。”

“然后杀了他?”

“不。”

罗如惊讶:“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明白。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在我看来并非最好的方式。”

罗如想伸手轻触胡芸的脸颊,指尖却忽然顿在半空。胡芸转向他,看见他抬起的手,轻轻一笑,握住那只手,温暖地道:“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

罗如将杨遇馨唤至验尸房。尸体已停放两日,腐臭愈浓。杨遇馨掩住口鼻,罗如招手让她再近些:“看这伤口,是江湖刺客落谋的标记。这五户人家皆是对盐运大使葛诗持反对意见、且声望较高者。葛诗六日前曾到钱庄向一个无名账户拨过一大笔银子。我无权调查该账户详情,但小姐,你可以。”

二人随后前往钱庄核验身份。账户署名并非落谋,而是一个叫付出山的人。再查付出山,依旧查无此人。

杨遇馨侧首看向罗如。

罗如道:“江湖之中,化名代号繁多,用几个身份掩人耳目,实属平常。”

杨遇馨眼中掠过一丝幽光。她凝视付出山三字,开口道:“区区一个昼门,正好让你们活动筋骨。我会提供资金,务必找出付出山——以及可能在他身边的欣容。”

她将欣容与付出山的情况简要告知罗如,并叮嘱道:“一旦有所发现,立即来信报我,切勿打草惊蛇。”

***

都城,归城。

惜别将萧会的尸身带回。行动之前,李曳曾在朝堂上立誓定将夏泉擒回,因此政敌皆将矛头指向他。

夏泉踪迹隐藏极深,李曳确已耗费大量人力时机才寻得此次机会。而朝中元老早对这刚立战功的年轻将领心怀不满。

李曳不结党、不附势,独来独往,只行自在之事,这也正是万俟巺看重他的地方。

朝堂之上火药味弥漫,官员接连指责李曳办事不力,言辞激烈,仿佛他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其余人则沉默不语,唯恐卷入纷争。

万俟巺听得心烦,喝止众人,未置一词便退朝。随后旨意传来,李曳接旨后,待传旨公公离去,随手将圣旨掷在地上。

当夜,他写就一封洋洋洒洒的陈情书,表明辞官之意,呈递上去。为官六载,自问尽心竭力。

李曳年近而立,府中除几名歌妓外,尚未娶妻。在这帝都圈内,又成一桩异闻。他并不着急成家,只想尽情纵意一番。

***

“微澜兄选在此时离开,真是好时机啊!”徐澄契设宴,满桌酒菜。

“你说糊涂话了。”李曳递过酒壶,“收服南嘉域后疆土大开,君上正是用人之际,该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徐澄契酒量浅,三杯下肚已带醉意,眯眼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我的家人都回来了,我很高兴。”

李曳挽袖仰首饮尽,烈酒入喉,灼得人不适。他静待对方吐露心事。自己走后,这家伙怕也难寻人倾诉了。

“你不知道,我这个家古怪得很。父母从不交谈,妹妹担忧母亲,在她面前强作欢颜。而我……自幼与他们相处不多,在家反倒像个外人。母亲虽常拉着我说话,但我看得明白,她很痛苦。我在此长大,她的家园却被我的国所毁。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曳静静听着,一杯接一杯为他斟酒。

“另一个妹妹至今未归,也不知怎样了。全国缉捕,不知她熬不熬得住。太医说母亲的病难调养,她对我说,最大的心愿就是再见澄粱一面。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

澄契晃着手要取酒杯,李曳拦下他第十二杯酒,问道:“你可曾设法让她知晓你母亲的病情?”

徐澄契重重地点头:“当然!我派出去许多人,却都被拦回。其中一人寻到他们的人,回来告诉我说:‘泓山才是澄粱的家’。笑话……简直是笑话!她的家明明在这里等她回来!”

“别喝了!”见他还要伸手,李曳轻拍他手背,“你已接近突破口,该高兴才是。继续找下去,会有人相助。”

徐澄契已醉。李唤来侍卫:“扶他回去,当心些,送回府里。动静小点,别让他胡乱说话。”

徐澄契挣开侍卫,踉跄几步到李曳面前,满面通红地对着他。

李曳拍拍那张红脸,笑道:“究竟是你为我送行,还是我替你解愁?”

“你一定要帮我,我……”

话未说完,酒劲上涌,他猛地吐了出来。

李曳被熏得跳起身,差点一脚踢去。“快带他回去!”

他也顾不得徐澄契了,那混杂酒气的味道令人作呕。匆匆回府,浸入水中清洗。回想澄契方才模样,又不禁失笑,随口问身后为他梳发的侍女:“你有兄弟姐妹吗?”

侍女轻声答:“家中只奴婢一人。”

李曳轻敲水面,伴着水声幽幽道:“家人的羁绊啊……来得如此汹涌,连平日洒脱的澄契都被折磨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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