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等人在涵城内停留了十日。城内仍是一片血污,他们留下一批将士驻守涵城,并从其他地方陆续押送战俘前来,负责清扫城池、修建神殿。
随后,李曳护送徐轸返回帝都归城。徐轸即刻入宫面圣,李曳则带着依旧昏迷的南宫静前往崭新的亭王府。侍女们抬着南宫静进入府内,徐澄契跟在马车后,迟迟不敢上前。
风掀起他的衣角,李曳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贺你,一家人,父母兄妹,都在身边了。”
殿堂之上,徐轸激动地向万俟巽俯身朝拜:“参见君上,臣回来了!”
万俟巽双手扶起他,两人相对良久,无声之中情绪翻涌。
“先帝在世时,一直等待着你们归来,可惜未能等到。今日见你,朕才觉得计划终可收尾。”
万俟巽扶徐轸站定,随即郑重向他躬身一礼。
君主之拜,徐轸如何敢受,他当即跪下,感激涕零:“君上快请起身,臣万万承受不起。”
万俟巽保持着姿势,“这是满域百姓对徐氏一族的谢意,朕代为传达。今后凡徐氏子女,皆可承袭王位,享王族之誉。”
“臣必不负君上赐予徐氏的荣光。”
一番君臣交心后,徐轸告退,李曳入内觐见。
在左侧暗室,李曳看见徐轸虔诚姿态,心中触动。他了解徐轸原本决意与涵城共存亡,因此在徐轸祭祖时特意派人传话,用“夏泉返回涵城”的消息阻止了他。
李曳向万俟巽禀报战况:“南宫行已押入天牢,夏野伏诛。目前泓山残余势力下落不明。”
万俟巽道:“你写的详报朕已看过。这几个月辛苦你与存灏,回来先休息几日。朕在想,澄契该有多高兴,不如给他放个长假。”
李曳闻言也笑:“喜悦是真,不知所措也是真。他从未与父母共同生活,一时恐怕难以适应。”
“确实。徐氏一族辛苦,于满域崛起之大业,功不可没。”
“那君上可还记得背叛纸鸢计划的何氏等人?”
万俟巽道:“自然。南嘉域已亡,他们又失一重保障,如今山雨想必终日惶惶。此事一向由你督办,既然你认为夏野与何堪曾有联系,泓山与山雨亦有勾连,便顺着夏泉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还有一事,请君上斟酌。”
“讲。”
李曳道:“如今朝中已有徐罄、徐唳二位大人,一文一武。徐轸又受封为王,徐氏一族之势,由此而起。”
万俟巽道:“徐氏长孙向来在宫中教养长大,其忠心你不必担忧。”
李曳称是。
万俟巽又问:“你对夏泉此人如何看待?”
“臣在涵城见过她。”李曳顿了顿,“有点有趣。”
万俟巽只吩咐:“行事时把握分寸,将她带回来。”
原南嘉域·廊州·长日阁——山雨联络点
面具下的脸又开始疼了起来。曲黯良清晰地感觉到眼角皮肤正一寸寸溃烂,每逢未服药的夜晚皆会如此,时辰一过便又恢复如常。再剧烈的痛楚,经时间反复磋磨,也渐渐变得可以忍受。
已过午夜,她要去见一个人。
长日阁内阴冷异常。
“入冬了,您穿得单薄,当心受寒。”
曲黯良立于空旷的室内,静静望向何堪。
山雨首领何堪向右踱了几步,随意落座于紫檀木椅中,一手把玩腰间玉佩,语调悠然:“找我来何事?”
曲黯良摘下面纱,脸上疤痕未完全消退,仍留有浅淡痕迹。
“南嘉域已亡,泓山危机四伏,恳请您准我留下。”
语毕,她直直看向何堪,毫不在意脸上伤痕。
何堪见她面上残痕,目露怜惜。
“属下也只有望着您时,才会如此不顾仪态。”
曲黯良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径直说了出来。
他轻抚她的脸,语气平淡:“你打算从何处入手?”
见他松口,曲黯良精神一振:“夏泉。”
何堪回想片刻,点了点头,“你那朋友确是个奇女子。不知她如何想的。你可知道,她回了涵城。”
曲黯良心下一沉。
涵城遭屠,她是否还活着?
何堪似有些倦了,闭目挥手:“她还活着,去见见她吧。你后续的药已放在平日用的匣中,回去便能看见。好好珍惜你的脸,它很美。”
峡宁
即便消息被有意阻断,孟梧终究还是得知亡国之讯。自此她日日以泪洗面,无论柳遐恕与栓婶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父亲、母亲、阿姐……
她渴望钻进亲人怀抱,偎在母亲怀中,与父母嬉笑吵闹。
姐姐不在身边,孟梧愈发难受。她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到姐姐的重要——从涵城到峡宁一路,她才发现自己与姐姐相比何等幼稚,后来全赖柳叔与姐姐努力,才建立起越字号楼。
这般对比令她羞愧难当,昔日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在兵荒马乱中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