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道:“我想不出来成功之后的天地是如何一番风貌。自由的意志?我想不出来。可是给自由加上了定义,它就不是自由。现在的人都不去思考何为人,何为自由等诸类问题。糊里糊涂的过着日子,行至晚年,闭上双眼,终此一生,多么悲哀。当然,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觉得悲哀。思想盛潮发生的太早了,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精彩纷呈。它们都散落在空茫茫的时空里,现在的人捕捉不到一点精髓。”
卞容屿很讶异夏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不停的思考着字里行间传达的思想。没有时间来给他静坐下来整理思绪,他看向对面的大将军铠甲,道:“怪不得朝中那么多人忌惮你。”
“这些话我从不对旁人说,但你是我选择的最有潜力的继任者,我应该和你说。”
“继任者?”卞容屿呢喃着这三个字,“还有谁?你的同门夏泉?”
“她不是。接下来我会伤她的心,不知道她会有多难过,也没有人能够陪伴宽慰她。”
“为什么选我?我甚至都不是正式成员。
夏野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这就是理由。“
卞容屿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等卞清河把属于你的令牌交给你,你能知道我谋划的一切。”
“好。”时间匆促,卞容屿还要省出时间去找赵士衍,与夏野道:“我现在得马上去殿下那里。但我得与你说明,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王室来作为灯塔,温暖众人。你说的未来也许能达到,但不适合现在的情势。没有王室的南嘉域只会是一盘散沙,殿下是合适的人选,他有仁爱之心。”
“我会用剑来护卫理想。”他结语道。
“臣卞容屿见过太子殿下。”
南宫凌没有回声,他继续道:“那臣直言,这次来是劝您跟我离开。”
南宫凌点燃了烛台。一排宫灯内嵌在金属制成的龙、凤灯罩下,散发着神秘迷人的光芒。
“臣想殿下能够离开涵城,将南嘉域的希望延续下去。与您同行的皇子中没有一个比得过殿下,再有今日坚守涵城之举,更会让百姓觉得您有能力携带南嘉域走出阴霾。”
南宫凌不为所动,他仔细调整着每个烛台之间的间距,让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光亮。
卞容屿一番话说完后站在原地等着他,看着南宫凌从房间的最左边走到最右边,然后又回到左边。
“玉碎固美,着实令人叹惋。”
“这是应得的命运。”南宫凌走到他附近。
“一生还长,殿下不应固执在此刻。”
“谢谢你。”
“臣······”
“不要说下去。”南宫凌打断他,“纵然我今日逃了出去,可有力量可谈?剩下的泓山军,能做什么?累及将士们跟着我东躲西藏,蓬头垢面,丧尽风骨么。这不是将士应得的命运。你们是将士,整个南嘉域最光荣之人。”
“可希望之灯会燃烧在每一位南嘉域百姓的心头,殿下不死,泓山不灭,大家便有活路。黑暗之中的光,它再微弱也格外明亮。”
“你······”
南宫凌顿了顿,他差点被他绕了进去,眼前的人考虑的是“破败中遥不可及的温暖”,实则自欺欺人,一戳即破。
“你太执着。”
卞容屿回道:“只要精神不死,若蜉蝣又如何,南嘉需要一段时间的隐忍去重塑筋骨。殿下你别忘了,我们的兵力不足,南方败局已定,南嘉域亡,百姓便是败者,是奴隶,是阶下之囚,尊严被任意践踏,遑论自由。此役后泓山只剩三部,萦部会成为泓山之首,从此也应会由萦部执行全部事项。殿下应该知道萦部的行事作风,习惯于黑暗中行走之人必须心怀光明,否则极易剑走偏锋,成魔成妖。向来是本部在限制我们,此后没有了约束,臣实话实说,君主和另外两位皇子都非有凌云正心之人,唯有殿下一人可以镇得住。夏野将军会同本部全部将士坚守城门,还请殿下让城外的泓山找到未来的出路,臣害怕泓山会对百姓造成更大的伤害。”
“臣恳请殿下暂时放下必死的决心,活下来!让承载着南嘉域灵魂,老祖宗倾注了百年鲜血的军队完成最后的使命!”
卞容屿弯下腰,视线所及只有粗糙的土地。
南宫凌呼了一口气:“这些话你与夏野说过吗?”
卞容屿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想,他知道这些。”
南宫凌打开屋内所有的窗户,风中的烛火摇曳生姿,忽明忽暗,忽闪忽灭。
“别让我来决定你们的命运,自己去选择。”
他又指向烛火,道:“连微风也能轻易折腾,比熄灭更不幸。”
夏野在走廊等着他。
卞容屿摇了摇头。
“回去后安心待着。还有夏泉说你要找的人她找到了,让你去北街西巷第二个拐角处。”
卞容屿皱着眉头道:“我讲的真的很有道理。为什么殿下就是不听我的?这很令人恼火。”
夏野警示道:“别动歪主意。把你想带走的人找到后就走。”
此后一别,便是生死相隔。卞容屿鼻头酸酸的,他的视线看向别处,“决定可以更改,就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夏野拢了拢袖子,不理睬他的劝说,“快去吧。以后泓山就是萦部来管,我相信你。”